《那封軍報,寫着我滿門抄斬的結局》第172章 交心(2)

作者:拂面晚風·2小時前

裴纓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陛下,”她慢慢道,“臣,不能留。”

“為何?”

“陛下還記得,臣教陛下的那個”還“字嗎?”裴纓道,“臣今日若留下,這朝裡,便會有人拿”裴侯不還政“做文章。今日有一個崔明遠、沈硯,明日便會有第二個、第三個石彪、韓猛。他們反的,未必是臣,是他們心裡的那點”正統“。臣在朝一日,這”正統“之爭,便一日不休。陛下要御的,就不光是政事,還有這沒完沒了的內耗。”
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:“臣還政、臣歸去,陛下才能真正地,做這個皇帝。臣今日的功,留在朝中,是陛下的難處;臣今日的人,退在朝外,才是陛下的退路。”

幼帝望著她,眼眶,慢慢紅了。

“先生……”

“陛下,”裴纓道,“臣把該教的,都教了;該留的冊子,都留了;該平的亂,也平了。剩下的路,得陛下自己走。走得好,臣在朝外,替陛下高興;走錯了,臣也信陛下,能自己改回來。”

幼帝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,終於,重重點了點頭。

“先生,”他抬起頭,聲音裡,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哽,“朕懂了。朕……信先生。”

那一夜,兩人在御書房裡,談到了很晚。

談這五年的朝局,談北境的邊市,談新政的得失,也談那個,遲早要來的“及冠之日”。說到新政,陛下提起一樁舊事——新政裡那些被裁的冗員、被減的軍餉,這些年,朝裡一直有議論,說太苛。裴纓聽了,道:“陛下若覺得苛,往後可寬一寬。可寬,得寬在該寬處。靠著門第白拿俸祿的,不裁,便是拿百姓的稅銀養閒人;真立了功卻被誤裁的,不補,便是寒了將士的心。這中間的分寸,陛下往後,得一樁一樁,自己拿捏。”

燈花,爆了一次又一次;茶,換了一盞又一盞。

臨了,裴纓起身辭行。走到殿門口時,幼帝忽然叫住了她。

“裴先生,”那少年道,“朕還有一句話,想跟先生說。”

“陛下請講。”

“這些年,朕一直想問您,當年在御書房,您說的那句”臣在,便不會讓任何人欺負陛下“,還算數嗎?”

裴纓回過頭,望著那個已經長到她胸口高的少年,微微一笑。

“算數。”她道,“到什麼時候,都算數。”

幼帝點了點頭,也笑了。

那一笑,是這五年來,他笑得,最快意的一回。

夜風穿殿而過,吹得燈影搖晃。

裴纓辭了陛下,走出宮門。宮門外,夜色沉沉,天邊,已經泛起一線微光。

她站在宮門下,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宮城,心裡那根繃了五年的弦,終於,鬆了下來。這五年,她替陛下撐著這朝局,也替自己,撐著心裡那份初心。如今,陛下能站住了,她這份初心,也總算,有了交代。她想著這些,腳步,比來時,輕快了許多。

她知道,從今夜起,這江山,這陛下,她都算是,真正地,“託付”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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