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樟木箱裡的賀滋味,腦門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該死!他前兩天被苗翠花砸腫了腳踝,剛才在百草堂後牆根偷偷抹了半瓶藥酒才躲進來的!
而且他在貴州深山待了那麼久,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朝天椒醃入味了!
“嘎!嘎嘎!”
兩聲興奮且極其囂張的啼鳴驟然在木箱頭頂響起。
下一秒,樟木箱的透氣孔上猛地探下來一個漆黑的硬喙。
“篤篤篤!篤篤篤!”
黑天鵝墨總以每秒三次的頻率,兇殘地鑿擊著箱板,它那變異的味覺對這股混合著辣味和藥味的特殊氣息簡直欲罷不能。
“邦!”
木箱蓋子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,刺眼的午後陽光照射進來。
賀滋味眯著眼睛,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墨總那張無限放大的、寫滿了興奮的鵝臉,緊接著,就是陸遠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面癱臉。
“老賀,捉迷藏好玩嗎?”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陸遠!你他媽居然帶這隻扁毛畜生聞著味兒來抓我?!”
賀滋味悲憤欲絕地從箱子裡爬出來,雙手捂著屁股,破口大罵:“老夫是你的房東!甚至還是你的半個老師!你還有沒有一點尊老愛幼的底線了?!”
陸遠完全無視了他的咆哮,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已列印好的《食材供應及勞務抵扣協議書》,抖了抖,遞到老賀面前。
“老賀,苗大姐的貨車就在巷子口。她放話了,今天見不到你人,就把那批六百斤的大方縣極品皺皮紅椒,全拉去錦江裡餵魚。”
“她倒她的江,關老子屁事!放我走,老子免你半年房租!”賀滋味急得直跺腳。
“免房租救不了大廳裡那群雲貴川學生的胃口。”
陸遠搖搖頭,語氣毫無感情波動,“我和苗大姐已經談妥了。只要你今天回後廚,全程協助她傳授‘正宗古法餈粑辣椒’的做法,並且往後每週一、三、五下午,老老實實陪她在備菜區擇三個小時的辣椒。這批極品紅椒,她以四折的成本價專供八號視窗。”
賀滋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指著陸遠的手指劇烈顫抖:
“四折?!老夫堂堂前川菜協會榮譽會長,守身如玉躲了她這麼多年,就他媽值六折的差價?!陸遠,你這是人口買賣!這是拐騙空巢老人!”
陸遠點點頭,直接掏出手機:“喂,苗大姐嗎?巷子老柴房,老賀腿抽筋了爬不起來,你帶兩根捆豬的麻繩過來吧。”
“別別別!我籤!我回後廚!我當切配還不行嗎?!”賀滋味嚇得魂飛魄散,一把奪過印泥,大拇指死死按進紅泥裡,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悲愴,在那張賣身契上狠狠按下了血手印。
旁邊,墨總看著紅彤彤的手印,興奮得仰天長嘯,扇動著巨大的黑翅膀,彷彿打贏了一場絕世大捷。
半小時後,八號視窗後廚。
賀滋味耷拉著腦袋,像個被押赴刑場的犯人,老老實實地繫上大媽同款碎花圍裙,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水池邊削土豆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