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先去歇著。今夜子時出發。”
“知道了!”
趙武轉身大步出帳,甲葉碰撞聲在夜風裡格外清脆。
趙雲重新坐回案前,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。
那是臨行前龐統塞給他的,上面只寫了一句話——“高句麗可破,不可盡破。留其殘部北逃,使伊夷模十年之內不敢南顧,足矣。”
他看了片刻,將帛書重新摺好揣入懷中。
龐統的意思很清楚:打疼他,別打死他。
幽州剛定,若高句麗滅國,其部眾散入山林,化整為零,反而成了無窮後患。留著伊夷模這條敗犬,他十年內不敢南顧,主公便可安心經營遼東,無東顧之憂。
“傳令全軍,今夜三更造飯,四更出發。”
帳外親兵應聲而去。
趙雲獨自坐在帳中,取出龍膽亮銀槍,用一塊乾淨的細布慢慢擦拭槍尖。
與此同時,七十里外,沸流水南岸。
高句麗王伊夷模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。
伊夷模年過四旬,身形魁梧,一雙鷹目深陷在眉骨之下。
他身披虎皮大氅,腰挎百鍊環刀,坐在帳中那張從國內城帶來的熊皮大椅上,左右站著十幾名部落酋長和親信將領。
“王上,灌奴部沛者乙支武率前鋒五千騎兵已過烏骨城,明日午後可抵達白頭山隘口。”
一名白鬚老臣躬身稟報,是高句麗的相加延婁,在高句麗的地位是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(相加類似於漢朝“國相級”頭銜,沛者 = 高句麗版大將軍兼太尉,實權派,不是打工的將軍)。
伊夷模端起金碗,飲了一口馬奶酒,咧嘴笑了:“好。公孫度那老傢伙被圍在襄平,已經撐不了幾日。我們此時南下,正可趁虛而入。”
延婁猶豫了一下,上前半步:“王上,臣有一事擔憂。據探馬回報,幽州牧王寧麾下有一支五千人的騎兵,已經出現在遼東屬國北境。這支騎兵本在襄平外圍,得知我軍南下,連夜北上阻擊。”
帳中一片低低的議論聲。
高句麗諸將大多在年輕時聽父輩講過中原的故事,中原的騎兵對他們來說,如同草原上的黑風暴一般可怕,你看得見它來,卻擋不住它。
伊夷模放下金碗,嘴角微微一撇,露出一絲不屑。
“不過數千騎兵。”
他的聲音很大,帶著一種草原王者的傲慢,像是在嘲笑什麼微不足道的東西。
“我軍兩萬大軍,正好順手滅了他們,讓中原人看看我高句麗的威風。”
“王上說的是。”
一名年輕的部落酋長大聲附和。
那酋長年不過二十出頭,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,卻已經披了一身鐵甲,腰間佩著一柄短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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