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七。
白頭山隘口南側河灘。
血腥氣混著焦糊味在暮色中翻湧。
趙雲策馬立於河灘高處，面前是剛剛清理完畢的戰場，高句麗前鋒三千騎，無一生還。
繳獲的戰馬八百餘匹、甲械兩千餘套、箭矢三萬餘支，全部堆放在河灘東側的空地上。
屍體已經焚燒，濃煙在遠處嫋嫋升起，給灰藍色的天幕添了一道汙濁的墨痕。
趙武翻身下馬，大步走來，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：“子龍，裴元紹那邊有訊息了。”
他遞過一卷沾著草屑的帛書：“伊夷模中軍一萬兩千人，今日申時已過烏骨城，按腳程明日午前必到隘口北端。後軍三千輜重，目前停在沸流水南岸的渡口，還沒動。”
趙雲接過帛書，目光快速掃過帛書上內容，隨後抬頭看向趙武：“趙武，你率三千騎，繼續埋伏於隘口北端西側山坡。待伊夷模中軍全部進入隘口後，你從北坡壓下，封死隘口北口。”
“得令！”
趙雲頓了頓，繼續開口說道：“趙武，軍師臨行前有令——高句麗可破，不可盡破。此戰，我們只能打殘他們，軍師要的不是高句麗滅國，要的是伊夷模十年之內不敢再南顧。”
趙武一怔：“留他一條命？”
“對。”
趙雲站起身，望向北方，“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，比一群無頭亂竄的野狗好收拾。伊夷模逃回去之後，各部酋長必然因兵敗而離心。他要想坐穩王位，就得先安內。”
趙武想了想，咧嘴笑了：“還是軍師想得遠，行，我聽你的。”
九月十八，午時。
伊夷模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，轉身看了看身後的大軍。
一萬四千高句麗中軍，拉成一條長龍，沿著沸流水南岸的官道向南行進。
“乙支武有訊息嗎？”
伊夷模偏頭問身旁的相加延婁。
延婁搖頭：“尚未。不過前鋒昨日已過隘口，王上不必擔心，乙支武是我高句麗第一猛將，那股幽州騎兵若敢來，乙支武定會將其擊潰。”
伊夷模“嗯”了一聲，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。
他說不上來這不安來自哪裡，也許是連日行軍太過順利，也許是今天乙支武的斥候報得太少。
但一想到自己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南下，而幽州騎兵不過數千，他便將這點不安壓了下去。
“加快行軍。今日務必與乙支武匯合。”
未時。
白頭山隘口北端。
伊夷模的中軍開始進入隘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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