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了閉眼，眼淚又滾下來：“我確實是大錯特錯了。雖然你總說我進宮是做妾的，可我心裡總覺得，做皇上的女人，即便是妾，也該是與眾不同，高人一等的，外命婦見我也同樣要行跪拜大禮。如今看來…… 我在皇上眼裡，什麼都不是。”
“小主，您別這樣。您一直都是堅韌不拔的。” 採月連忙勸，“今日皇上雖生氣，不也點撥了小主麼？叫小主知道錯在哪兒，如此看來，也不算是最糟糕的局面，我們還是有機會的。”
“還不算糟糕嗎？” 沈眉莊喃喃自語，“我原以為，剛進宮時被華妃罰抄宮規，已經是頂屈辱的事了。今日才知道，我連自己的身份都沒看清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：“這裡是皇家，是天下最尊貴的地方。我不過是來給皇家開枝散葉的女人罷了。像我這樣的女人，宮裡多我一個不多，少我一個不少。”
她抬眼看向採月，聲音發顫卻清醒：“我要是再看不清自己的位置，哪裡是失寵那麼簡單？牽連的，是整個沈家。”
採月明白小主說得是對的，只是不知道怎麼安慰她。
沈眉莊又道：“我從前總覺得甄嬛抓尖要強，自命清高，既瞧不上她那股子勁兒，有時又是欣賞的。如今想來，我和她，真沒有什麼不同，原是一樣的。”
採月看著她這模樣，心疼得針扎似的。
自家小主自小樣樣拔尖，何曾受過這般折辱？
皇上今日這幾句話，生生折了她的脊樑。
她皺了皺眉頭，低聲道：“小主，要不咱們先沉寂些日子吧？如今宮裡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。奴婢…… 奴婢實在心疼小主。”
沈眉莊卻猛地攥緊了拳頭，眼裡的淚意退了下去，只剩清明和堅定：“不行。越是這樣，我越不能沉寂。”
“我要是就此縮起來，皇上豈不覺得我我因此事心生怨懟？” 她看著採月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不懂。今日這事，我和沈家，就像盲人走在懸崖邊上，稍有不慎，頃刻便會粉身碎骨骨，全族盡滅。都到這份上了，我的臉面、我的尊嚴，算得了什麼？”
“我必須爭寵，爭給皇上看。得叫皇上知道，今日的話，是我讀書不精、胡亂賣弄才出的錯，和沈家沒關係。沈家滿門，都是忠於皇上的。”
採月怔怔看著她，還有些回不過神，“小主，不就是一句詩麼，何至於牽連全族？”
“不。” 沈眉莊搖搖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蒙古鐵騎滅了南宋，佔了中原。而如今這朝廷……最忌諱的就是這個。”
採月聽懂了，臉上瞬間血色盡退，渾身都涼了半截。
她這才反應過來，今日這事，到底有多險。
她原以為不過是皇上一時不快，聽小主這麼說，才覺出後怕來。
她牙齒都有些打顫：“小主，那……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沈眉莊怔怔望著望著前方，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今日皇上多半會留在啟祥宮陪曹貴人母女，或是回養心殿批摺子，應該不會翻旁人的牌子了。明日十五，是皇上去皇后宮裡的日子。後日……”
“後日，我便給皇上呈上一封陳情書。”
她吸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孤注一擲：“皇上若一直不翻我的牌子，我便要一直想法子，讓皇上看到我的誠意。總得侍了寢，才有轉圜的餘地。也好過在這碎玉軒裡，坐以待斃。”
“小主，要不…… 咱們去求太后娘娘？” 採月又提了一句。
“不行。” 沈眉莊斬釘截鐵，“絕對不行。若是我今日沒得罪皇上，我一心侍奉太后，在宮裡也能有立足之地。可如今不行。”
“我必須一切以皇上為重。不管皇上怎麼待我，我都得爭這個寵。這個態度，必須擺出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