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澄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
“各個鎮子離縣城都不算遠，像安民這種大鎮還有巡檢司的官軍駐紮，就算沒有官軍的，鄉紳也有自備的鄉勇，撐上一兩日，縣城的援軍就到了。而且他們把動靜鬧得這麼大，不光縣城，下面的鎮子也都戒備著呢。”
張寶一聽，眉頭擰了起來，又憋出一句：
“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總不能是去搶下面的村子吧？”
這話一說出來，桌上一下子靜了。
那靜了半拍之後，黃崇謙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。
酒杯懸在半空，酒液在杯沿上晃了晃，沒灑出來。他慢慢把杯子放下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聲音不重，可在安靜的堂屋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頭看了張寶一眼，又看了許敬安一眼，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黃澄臉上的笑也收了。他手裡的筷子從指間滑下去，掉在桌上，“啪嗒”一聲，他也沒去撿，只是盯著張寶看，像是張寶那句話把他腦子裡某根弦給撥動了。
張寶自己也被這話嚇到了，他縮了縮脖子，兩隻手搓了搓膝蓋，小聲補了一句：
“我……我就隨口一說，你們別這麼看著我。”
許敬安沒有看他。他慢慢坐直了身子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搶村子，確實有可能，但應該不是為財，那就是為了什麼？搶人搶糧……還是更壞的打算？
他想著想著，脊背一陣發涼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可嘴上沒說出來，只是看著黃崇謙，等他的反應。
黃崇謙一直盯著他，見他神色不對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，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：
“你是不是在想——他們鬧出這麼大動靜，明面上說要打縣城，實際上是要搶村子裡的糧？”
黃澄和張寶也都坐直了身子，眼睛齊刷刷看著許敬安。
許敬安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。他放下筷子，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，語速比方才快了些：
“沒錯。他們盤踞在山上，平時弄點糧食不容易，靠打獵採野果撐不了那麼多人。想買糧吧，一次買太多容易被人盯上，再說大批糧食往山上運，路上也藏不住。眼下正好趕上秋收，各家各戶糧倉裡都堆著新打的穀子，交縣裡的糧還沒到時候。他們要是搶了村子，糧庫滿著，一次就能撈夠大半年的口糧。”
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，眉頭擰得更緊。
“而且張德厚被抓的訊息，怕是已經傳到他們耳朵裡了。就算沒傳進去，張德厚今天在大堂上把他們的底都抖出來了，山賊那邊得不到訊息才怪。他們要是知道張德厚被抓，肯定也明白事情敗露了，那他們如果真是要搶糧？肯定得提前動手。”
黃崇謙聽到這裡，臉上的神色已經變了。他站起來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，走到窗前停了一下，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半晌沒說話。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長，風一吹，樹影晃了晃。
然後他轉過身來，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：
“如若真是這樣，那他們怕是要不了幾天就會動手。張德厚今天過堂，滿城的人都看著，這訊息傳得快得很，三天之內必定傳到山上。”
黃澄也站了起來，臉色發白：
“父親，那怎麼辦？”
許敬安起身，把椅子往後一推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：
“黃伯父，我得趕緊回去通知里正，讓大家夥兒把糧食藏好，人也要提前有準備，不能等他們來了再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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