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聽見了這話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手指在袖口裡攥了攥，攥得那塊布起了褶子，然後才鬆開，收回了目光，沒說什麼。
蘇成衝著灶房門口喊了一聲：
“孩兒他娘。”
孫氏正轉身要回灶房，聽見他的聲音，頭也沒回，嘴皮子已經翻開了：
“你可算回來了，你看看二寶，你那個好兒子，我讓他劈點柴都叫不動，一天到晚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，忽然看見蘇成身後還站著一個人，後半截話嚥了回去，臉上的表情從“我要跟你抱怨”換成了“哎呀來人了”，眉毛鬆了鬆，嘴角也往上提了提：
“婉婉也來了？剛好我這飯還沒做，我多做點，晚上留著吃飯吧。”
蘇婉搖了搖頭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：
“不了大嫂，是這樣的——今天平安十二歲生辰，吳嬸子想著請你們一家一起過去吃飯，添個人氣。”
蘇成也在旁邊幫腔：
“是啊孩兒他娘，剛好飯還沒做，一起去吧。”
二寶躺在竹蓆上，原本半眯著眼，一聽說“吃飯”兩個字，整個人跟彈簧似的從席子上彈了起來，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，嗓門又響又急：
“吃飯？好呀！娘咱們去吧！我實在不想再吃你做的那個野菜糊糊了，我都要吃吐了！”
孫氏臉上的笑一僵，轉頭瞪了他一眼，板著臉說：
“吃吃吃！你就知道吃！野菜糊糊怎麼了？平時就你吃的最多，一頓能幹三碗，還好意思說吃吐了！”
二寶縮了縮脖子，可嘴角還翹著，顯然沒把她的罵當回事。
孫氏轉回頭來看著蘇婉，臉上那點笑又收了收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：
“婉婉啊，這我都準備好做飯了，要不算了吧。吳嬸子家也不寬裕，我們這一家子過去，得費不少糧食。”
蘇成一聽媳婦這話，才猛地想起來這一茬，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了變——他光顧著和小妹緩和關係，倒忘了吳大娘家底子薄，一家子過去吃吃喝喝，確實不合適。他撓了撓後腦勺，接話道：
“小妹，你大嫂說的有道理，要不……”
蘇婉笑著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：
“沒事大嫂，前段時間敬安給吳大娘家送了不少米，夠吃的，你就放心吧。就這麼定了，你就別拒絕了，收手一下一起去吧。要是沒把你們帶過去，嬸子該說我了。”
她說著伸手輕輕拉了拉孫氏的袖子，那動作帶著幾分親近，像是很久沒有過的了。
孫氏看著她，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，眼睛往別處瞟了一眼，然後才嘆了口氣，擺了擺手：
“那行吧，那就聽婉婉的，我們一家子都過去。”
她轉頭衝大寶二寶喊了一聲：
“收拾一下，準備過去了！把你們那身沾了泥的衣裳換換，別邋里邋遢地去做客。”
大寶應了一聲，把斧頭擱下，轉身往屋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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