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，嗓門比方才低了幾分，像是在跟桌上的人說話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：
“平安這孩子命苦。從小就沒了爹孃，三四歲就要幫著我幹活兒，掃院子、餵雞、打豬草、做飯，從來沒跟我喊過一聲累。”
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，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，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放下去的時候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才繼續開口，目光在桌上眾人臉上掃了一圈。
“他沒什麼親人，就我這麼一個老婆子陪著他。我這把老骨頭，也不知道還能陪他幾年，哪天說走就走了，這孩子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，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眼圈紅了一圈，嘴角往下壓了壓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蘇婉坐在她旁邊，聽見這話鼻子一酸，伸手握住了吳大娘的手，嗓門有些啞：
“嬸子，別這麼說。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，我們都是平安的親人。您長命百歲，還得看著平安娶媳婦兒呢。”
孫氏在旁邊也跟著點頭，眼圈也紅了，接話道：
“是啊嬸子，您放心，往後平安的事就是我們蘇家的事。這孩子我看著就懂事，比我家那兩個強多了。”
她說著還瞪了二寶一眼，二寶正伸手去夠那盤炒雞蛋，被她一瞪手縮了回來，癟了癟嘴。
蘇成放下筷子，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幾分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沉：
“嬸子，往後平安就是我半個兒子，有什麼事您讓他來找我，我護著他。”
吳大娘聽著這些話，拉著蘇婉和孫氏的手，把兩個女人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裡，攥得緊緊的，嗓門裡帶著笑也帶著一點溼意：
“好呀，好呀。有你們這些話，我就放心了。等到哪一天我這個老婆子走了，平安也不至於孤單，沒個伴兒。”
蘇婉一聽這話就急了，拿另一隻手輕輕拍了一下吳大娘的胳膊：
“嬸子，大好日子怎麼說這些話！你快呸呸呸！”
吳大娘被她逗得笑了一聲：
“婉婉你怎麼跟村裡那些老婆子似的，還迷信這個。”
孫氏也接話道：
“嬸子，婉婉說的對，你可別說這種話，以後好日子還在後面呢。平安娶妻生子，您還要幫著帶重孫呢。”
吳大娘笑著抹了把臉：
“好好好，呸呸呸！剛剛是我說錯話了，我呀爭取多活幾年，活到那一天。”
這時，一直坐在桌邊、兩隻眼睛盯著那盤臘肉炒青菜、手裡筷子攥了半天沒敢動的蘇二寶終於忍不住了，抬起頭來，一臉苦巴巴地開口問道：
“啥時候能吃飯啊？我都餓了，那盤炒雞蛋都快涼了。”
吳大娘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，一拍桌子：
“對對對，大家動筷子吃吧！再不吃，二寶該餓暈過去了。”
二寶如蒙大赦，筷子往那盤炒雞蛋裡一伸，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“好吃”。
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又笑起來，紛紛拿起筷子，桌上碗筷相碰，說說笑笑，院子裡一片熱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