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她所願！綁！上電極！”
四名憲兵一擁而上，一把將翠平按在寬大的靠背椅上。
冰冷刺骨的鋅銅金屬感應片，粗暴地卡在翠平的右手食指與左手掌心邊緣，寬厚的黑色橡膠氣壓帶層層纏緊在翠平的右臂上。
唐少校迅速搖動氣泵，指標瞬間壓在了一百二十毫米汞柱的高位！
嗡嗡嗡！
測謊儀內部的真空電子管通電泛起詭異的暗紅光芒，兩根極細的紫銅指標懸在緩緩轉動的圓盤記錄紙上方，隨著翠平的呼吸，在刻度線上輕輕顫動。
康介民緩緩站起身，走到翠平面前，身軀前傾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翠平那張充滿野氣的面孔，眼神陰鷙得令人骨髓生寒：
“餘翠平，中央大學物理實驗室的這臺寶貝，連重慶最嘴硬的日本間諜都能扒下一層皮。你心跳只要快上一跳，血壓只要高上一線，指標就會在紙上劃出紅線。戴老闆手諭，凡測試出現三次異常波動者，按通敵嫌疑犯，當場格殺！”
康介民猛地一拍桌子，厲聲斷喝：
“第一個問題！民國三十二年臘月初，白洋淀大掃蕩，馬蹄澱水閘前打死日本軍官的游擊隊長，是不是你？！”
指標猛然在紙面上狠狠一頓！
空氣，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即將爆炸的火藥桶！
圓盤記錄紙在發條機芯的驅動下，發出細密而沉悶的咔嗒聲。
指標懸在慘白的刻度線上，康介民那一雙淬了劇毒的倒三角眼，死死鎖死在翠平的瞳孔最深處，空氣幾乎要被點燃！
“打死日本小隊長的游擊隊長……是不是你？！”
康介民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大廳每個人的天靈蓋上。
站在儀器旁的唐少校屏住呼吸，手指按在電流微調旋鈕上，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儀表盤玻璃上。
生死一線！
只要翠平的心跳稍微加速，或者掌心滲出一絲緊張的冷汗，兩根紫銅指標就會在紙帶上劃出足以致死的紅色突峰！
然而，被綁在鐵背靠椅上的翠平，眼底深處卻飛速掠過一道冷冽至極的亮光。
她想起了餘則成曾在昏暗煤油燈下，用鉛筆畫給她的那幾張洋人儀器的草圖。
餘則成那溫和沉靜的聲音，彷彿就在耳畔低語：
“翠平，洋人的測謊機，測的根本不是你說的話是真是假。它測的是你身上的血、你皮肉上的微弱電流、還有你嗓子眼裡的粗氣。人在害怕的時候，手心會出汗，汗水通電，指標就跳；只要你讓身體徹底亂成一鍋粥，或者用絕緣的硬物件把電流掐死，那臺鐵疙瘩就是個瞎子。”
想到這裡，翠平的嘴角極其隱蔽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游擊隊長？打鬼子？”
下一刻，翠平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一樣，扯開嗓子爆發出淒厲刺耳的嚎啕尖叫！
“老天爺啊！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吧！國民黨的大官要逼死鄉下良家婦女啊！！”
伴隨著這聲驚天動地的乾嚎，翠平雙手帶著手銬電極，發了瘋似地劇烈扭動身軀，順勢抬起戴著金屬感應片的右手，狠狠在自己的眼眶和鼻樑上胡亂揉搓了一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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