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，李團長和程團長這會兒表面上在清點物資，心裡指不定懸著多大的石頭呢。”夏啟溫和地笑了笑，“咱們一起過去，當面把這個數字，念給他們聽。”
王錚用力把草紙揣進胸前的口袋裡，重重點頭：“好！”
三人邁開步子，朝著後街的連片庫房走去。
剛走到一號大糧庫門外的大坪上，遠遠就能聽見李團長那大嗓門在院子裡迴盪。
院子中央停著十幾輛木頭架子車。
上百名一團和二團的戰士，身上全沾滿了雪白的麵粉灰，正四個人一組，用兩根粗麻繩抬著兩百斤一袋的白麵，往大車上碼。
李團長手裡捏著半截鉛筆，軍裝上衣的扣子全解開了，露出裡面的粗布汗衫。
他踩在一塊半截石碾子上，嘴裡不停地吆喝：
“慢點放！手底下都給老子輕著點！誰要是把麻袋刮破漏了面，老子罰他去清茅廁！”
“三營長，你帶人去把稱杆全拿過來，每輛大車裝滿三十袋就得過秤，一粒麵粉都不準撒在地裡！”
程團長站在石碾子底下，手裡拿著個小本子，正低頭核算著什麼。
見到夏啟、牛濤和王錚走進院門，程團長先抬起了頭。
他伸手推了推李團長的粗布褲管。
“老李，別瞎嚷嚷了，夏政委他們過來了。”
李團長停下吆喝，轉過頭來。
看到王錚手裡捏著的草紙，李團長臉上原本洋溢的笑容停住了。
李團長從石碾子上跳了下來，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反覆搓動著，把手心的汗水全擦在粗布軍褲上。
他快步迎了上來，臉上的肌肉有些緊繃。
作為帶兵打仗多年的老將，他太清楚打掃戰場之後的這個環節意味著什麼。
在以往的戰鬥裡，哪怕是打了一場大勝仗，每次聽到念傷亡名單，他的心口都要被揪掉一塊肉。
哪一次大仗打完，營連排的編制不是被打殘大半？
哪一次不是幾十個、上百個熟悉的面孔，再也見不到了？
李團長在夏啟身前兩步站定，聲音低沉：
“王隊長，統計出來了？”
王錚立正，雙手捧著草紙：“報告李團長，全戰場的數字，全部核對完畢了。”
李團長嚥了口唾沫，眼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。
他咬了咬後槽牙，沉著嗓子開口：
“唸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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