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啞然失笑,捏著自己的鼻樑骨,當真是不曉得如何是好。
她彎腰下來,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傷勢,衣料與刀刃一同陷進肉裡摩擦,再被他胡亂扯拽出來,傷口深得,都已經發黑了。
再木頭,也是會痛的。
以前她就覺得,這些自小跟著韓淵的人,哪怕手裡頭人命萬千,揹負了許多血債,為韓淵做了許多孽,心裡總歸是不平靜的。
死掉的秦楓,被她幾巴掌乎醒的莫離,再到這個輕而易舉被她和翟青祤一兩句“大哥”就繫結的從寒。
他們只是被一個殺人狂魔遮蓋住了本身的人性,而非真正的冷心冷情。
容忬也不是要為他們的“罪孽”找藉口,只能說,遇到這樣的人,很難不同情他們的境遇吧。
這世道,都是你死我活的。
看看這假爹,在認為自己是親女兒的情況下,還要把她往死裡整。
更別說這群本來就以為“工具”的人了。
容忬直起身來,沒再說什麼,轉身離開堂屋,去自己房間拿藥箱,順帶把家裡的門鎖好。
輾轉回來時,安娘已經盛了第二碗麵,坐在原地繼續嗦麵條。
容忬用腳勾來凳子,坐到從寒旁邊,木著臉道,“把你上衣脫了。”
安娘:“噗——”
容忬無語,”以前在村裡,夏日全是那光膀子的土蘿蔔,你不也經常見?”
安娘擦了擦嘴,臉紅了紅,“那,都是群老頭兒。”
容忬手上沒閒著,從寒更是毫不避諱,三下五除二把自己上身扒光了。
“翟青祤的沒見過?”
“那......他是病重,不得已。”
“這也是傷患,山匪的時候你不也見過。”
“......”安娘這下沒話說了,曉得容忬大大咧咧,看男人身子跟看塊豬肉似的。
再往下說,顯得對一塊豬肉害羞,多麼獵奇似的。
她只能轉過去背對著他們,繼續吃麵。
屋裡兩盞搖曳的燭火,在門前一點一點的搖曳,晃出從寒精壯的身影。
容忬的長髮如瀑,淌在後背,影上照著她纖細的脖頸,袖子捲起來,手中換著各種器具在給他清理傷口。
而這個木頭,一動不動的坐著。
門上印著兩人的剪映,竟讓這劫後餘生的停擺,顯得異常的靜謐安和。
安娘攪著麵條,再次潸然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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