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將地上揉成一團的方子全部撿起來,展開,瞅了一眼。
用藥上只有細微的差別,在同一種藥方上增減了藥物用量,又結合實際情況額外添藥。
道理上是沒什麼問題,但能讓一位前朝太醫愁壞了,說明病人的狀況並不好。
容忬腳邁進門檻兒,道,“直接說。”
馬掌櫃,也就是馬望澤嘆口氣道,“翟世子的人救急救了一通,命是保住了,但也跟沒命差不多了。”
“這藥,減一味治不好,多一味又傷肝,”馬望澤又指著另一張皺巴巴的藥方道,“這藥,治胞宮,又與她前兩方藥衝突。”
“你說,我怎麼下藥?”
容忬算那半吊子老中醫,對外傷的研究那確實無人能及,但這內裡的用藥她還是不太懂。
再者,現在情況和翟青祤當初不一樣。
他皮糙肉厚,血條滿得很,綠蘿是姑娘。
容忬把所有藥方看了一遍,放下其中一個,“我去問問,不行就用這個一個。”
馬望澤眼睛一瞪,“胞宮不要了?胡鬧!”
容忬也不想和他理論什麼人之綱常,在她這裡,活著比這種沒用的東西重要,況且,夜滿當時和她說,這個已經沒用了。
“命比較重要。”容忬道,“你也莫激動,我又不是啥獨斷專權的昏君,這是她的東西,選擇權在她手上。”
馬望澤無語,不耐煩的揮揮手,讓她趕緊去。
容忬轉進了裡屋,綠蘿是兩個女學徒在照料,裹在被中的的身軀彷彿因為各種疼痛一直在打抖。
“容姑娘。”綠蘿輕喚了一聲,往日的精緻面容已經被折磨得不見蹤影,兩個眼睛擠壓成一條縫,說話都是啞到失聲的。
容忬坐下來,接過其中一位女大夫手中的溫帕子,一點點的擦在她的手指上。
綠蘿不是滿鵲樓的頭牌,但也是滿鵲樓的招牌,她笑起來眼是彎的,有一對虎牙,嘴甜,苦著臉進去的客人,都能甜著臉出來。
這一雙手,撫琴鈴音,捏針繡花,花也能活。
而如今,死氣沉沉。
容忬握著她的手,一時間不曉得如開口,好半天才道,“對不起,若不是我,你和你們家於掌櫃,也不會走這樣一遭。”
綠蘿艱難的回握住她的手,“容姑娘,若沒有你,我們還圈在那樓裡,當任人逗弄的鵲鳥兒。”
“我原以為,我這一輩子都會那般,用自己的身體,當做金錢交換的籌碼。”
“沒想到,還有一日能透過自己的雙手,自食其力。”
“不怪你,真的不能怪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