佈防官署的大獄比夜裡的江水更悶。
石牆吸著潮氣，走廊兩側牢門緊閉，鐵鏽味和汗味攪在一起。三寸釘伏在吳老狗臂彎裡，鼻尖貼著他的袖口，一路走，一路辨。
牢門外有舊稻草味。
牆角有石灰。
再往裡，血腥氣被水沖淡了，只剩燈油氣，粘在潮溼的石縫裡。
吳老狗腳步一頓。
“你聞到了？”
三寸釘抬爪，碰了碰他的胸口。
張啟山站在最裡面的牢門前，軍裝肩線筆直，手裡捏著半隻碎茶盞。瓷片扎進了掌心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滲，他沒包。門邊站著兩名獄卒，一個攥著腰間的鑰匙串，指痕都掐白了。
解九爺蹲在牢門邊，正用手帕夾起一小截麻繩。
“佛爺。”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近，“順子在哪？”
張啟山沒答，側身讓開。
順子躺在門板上，脖子一圈勒痕，鞋底沾著灰。他死前掙扎過，右手五指蜷著，指縫裡嵌著一點黑色油垢。
吳老狗盯住那隻蜷著的手。
三寸釘從他懷裡探出頭。
屍身上的血氣很淺，燈油味卻重。官署各處的油燈她都聞過，檔案房的松煙燈油最澀，獄中的偏清，後堂花廳的混著樟木味。
指縫裡這點，和檔案房的一樣。
她伸爪，指向順子的右手。
解九爺摸出鑷子，把那點黑油垢夾進玻璃瓶。
“燈油。”
張啟山低頭看了一眼。“獄卒說，順子一直關在這兒。鑰匙沒離過身，夜裡沒人進來。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放到門板旁。
小狗繞著屍身走了一圈，鼻尖在順子後頸停了停，又轉向牢門內側。門檻附近留著很淡的麻藥味，像有人用溼布捂過口鼻。
她抬爪，敲了三下地面，隨後扭頭看向走廊盡頭。
解九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。
“屍身被移動過。”
獄卒急了，鑰匙串嘩啦一響。“不可能！發現時他就吊在門邊，兄弟幾個一塊兒放下來的，沒挪過！”
“我問的是死前。”解九爺站起身，“他死前，被帶出過這間牢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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