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隻油桶翻倒，黑色油液順著甲板淌下來，撞在船幫上，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。阿貴慌忙去扶，反倒把另一隻空桶也撞翻了，木桶滾出去，重重磕在船舷上。
藤原身後幾個人齊齊轉身。
蘆葦叢裡，一支槍口跟著抬了半寸，又被人按回去。
“誰讓你碰船的？”有人厲聲喝問。
阿貴抱住腦袋，連聲告饒。“船、船板太滑……我真不是故意的，藥箱就在裡面，五爺要給陳四爺看傷！”
甲板上亂成一團。
藤原沒有回頭。
他看著吳老狗，嘴角動了動，鬧吧，鬧出花來，人也上不了岸。
吳老狗趁亂靠近陳皮，彎腰檢視傷口。三寸釘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，落進船邊的泥水裡。
水很冷。
泥沙鑽進鼻腔，木屑擦過背毛。她不敢抬頭，順著煤油味往前爬。舊貨船底部被水泡得發軟，縫隙裡露出一根細銅線，一直通向船腹深處。
她張口咬住銅線外層的皮套。
牙齒剛收緊，她停了一下。
太順了。
船底這種地方，引線不該露得這麼大方，像在等人來咬。
她鬆口，改咬固定銅線的麻繩。麻繩泡了水，脹得發死，比沙洲上那根難咬得多。她用後腿抵住船板，連扯了幾下，繩纖維終於崩斷。
銅線垂落，擦過泥底。
沒有爆炸。
她剛要退開，船底深處傳來一聲輕響。
不是炸藥。
是閘門。
三寸釘的鼻尖貼住泥水，腥冷的水汽從地底湧上來。舊貨船下面埋著暗渠，炸藥連著的不是船身，是暗渠的閘門。
藤原要炸開的，是沙洲底下的水口。
閘門一炸，江水從地下倒灌，沙洲上的人會被困死在霧和水之間，船卻能順流走人。
她咬斷的，只是一根輔助引線。
真正的主線，還在更深的地方。
三寸釘不敢多待，轉身往外鑽。泥水糊住視線，耳邊只剩自己的心跳和岸上模糊的喊聲。腦袋剛露出水面，就被一隻手撈了起來。
吳老狗把她攥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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