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蹲下來，手指沿裂縫探進去。米粒下面壓過一層油紙，油紙已被取走，只剩幾顆深色粉末嵌在麻線裡。
解九爺用手帕夾起粉末，湊到燈下。“是藥粉，和陳皮衣服上的成分接近。袋子裡原先裝過小件東西，外層拿米遮味。”
“能運什麼？”
張啟山的聲音從後門傳來。他穿著軍裝，身後只跟兩名親兵。後廚的人見了他，紛紛低頭，連鍋裡的動靜都像小了。
吳老狗抱起三寸釘，向他點頭。“暫時只能確認運輸方式。東西小，怕水，不能見光，外面裹過油紙。米袋是掩護，後廚是中轉。”
張啟山看了一眼被扯開的米袋。“你查到這裡，官署裡已經有人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我只帶了臘肉。”
“這點動靜，夠不夠？”
吳老狗看向鍋臺。“若是夠，剛才那位管事，就不會急著護油桶。”
張啟山的視線落到胖管事身上。管事嘴唇動了動，還想辯半句，被那一眼釘在原地，雙腿一軟，跪了。
“佛爺，小的只是照賬辦事，什麼都不知道。外地米是後勤送來的，油桶也是後勤送來的，我連車伕長什麼樣都沒見過。”
“誰負責後勤？”
“周全，周科長。”
張啟山讓親兵去找人。
解九爺已經去了賬房。
賬房裡滿是黴紙和墨汁味。後勤賬冊堆在牆邊，封皮落了厚灰，平日沒人願意翻。解九爺把近兩個月的採購冊攤在桌上，指尖沿米糧數量一行行划過去。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站在旁邊。
三寸釘聞到紙上有茶漬、黴味，還有一縷很淡的蔥油氣，賬冊被人從後廚帶出來過，還在灶臺邊翻過。她伸爪壓住其中一頁。
解九爺低頭看了看。“你也發現了？”
那一頁記著：漢口米三百石，入庫日期，半月前。
解九爺翻到另一冊，找出每日消耗賬。官署上下加上傷兵，每日用米不到一百斤。賬面三百石，合四萬五千斤，夠全署吃上一年還多。
“賬上入庫三百石，庫裡只找到一百四十七袋。”解九爺的聲音冷下來，“按每袋兩百斤算，少了三成多。”
吳老狗看向老盤頭。
老盤頭已經拿著算盤走過來，珠子撥得噼啪響。“三成，還只是這一本賬。每筆入庫都往大里寫，合起來算，實際進倉的米只有賬面一半。另一半，是借採購名義留下的空賬。”
“空賬對應什麼？”
解九爺抬起眼。“對應沒進倉的貨，也對應他們能隨便調的車。”
張啟山站在賬房門口，聽完沒有馬上開口。
官署後勤的賬，往小了說是貪墨，往大了說，是有人借軍糧的名義運私貨。若當眾查封后廚，訊息半天內傳遍長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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