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陽隆中。
山清水寂,林壑清幽,與世隔絕的山野之中,一間簡樸茅廬靜立其間。
諸葛亮早就結束四方遊學,迴歸隆中隱居。
年少遊歷四方,諸葛亮見慣了亂世白骨、流民漂泊、諸侯殺伐、百姓流離,他自此閉門讀書、靜觀天下,不輕易出山、不依附任何諸侯。
書案之上,靜靜平放著一封老舊的書信,紙頁泛黃,墨跡沉澱,正是當年劉鶯專程託付諸葛玄、輾轉交到他手中的那封密信。
多年過去,這封信,諸葛亮從未給第二人看過。
諸葛亮至今清晰記得初讀此信的心境。
當年叔父諸葛玄將信親手交付於他,告知是漢室公主專程到訪、特意留書,只囑他一人閱覽、絕密收藏。
那時候的諸葛亮,本以為信中無非是招攬賢才、興復漢室的尋常說辭,可通篇讀完,心神巨震,久久僵坐,半日無言。
世人爭霸,爭的是城池土地、是兵權霸業、是一家一姓的天下。
可信中所載的,是趙振那段顛覆亂世認知的大道。
初讀之時,諸葛亮只覺石破天驚、振聾發聵,生平所學、胸中抱負,彷彿被徹底掀開了一層全新天地。
但震撼褪去,便是極致的冷靜與審慎。
這些年來,無數日夜,諸葛亮反覆品讀這封信,一遍遍推敲其中理念,時常獨坐窗前,自問自思。
夜色微涼,孔明抬手輕拂泛黃信箋,低聲自語,像是解惑,又像是權衡:“漢魂永存,以民為本、以文固根,此道至善,卻太難了。”
“群雄逐鹿,攻城略地,一戰可定一城,數年可奪一州,殺伐可立基業,強權可霸一方。”
“可想要扭轉天下萬民的世俗觀念、打破宗族地域的桎梏、重塑一代人的身份認同,絕非數年之功。”
“這不是爭霸,是教化萬世、重塑文脈的千秋工程。”
諸葛亮心裡無比清楚,這條路,遠比奪天下更難。
亂世之中,世人貪利、諸侯貪權、世家貪勢,人人重殺伐、輕民生、重霸業、輕教化。
想要扭轉數百年的世俗認知,破除‘天下為帝王私產’的固有觀念,必然阻力重重、非議無數,甚至耗費數代人心血,未必能功成。
放在任何人身上,這都是一場虛無縹緲、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空談,太過理想化,宛如鏡花水月。
可越是深知艱難,諸葛亮心底的激盪與熱忱,便越是濃烈。
他自幼苦讀聖賢書,畢生所求從不是輔佐梟雄篡權奪位、助某人稱皇稱帝,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安定亂世、救贖萬民、終結亂世亂象。
曹操雄才大略,卻嗜殺重權、酷法治民,唯霸業至上,無萬民之心。
袁紹根基雄厚,卻剛愎自用、派系內鬥、格局狹隘,守成尚且不足,何談千秋大道。
劉表坐擁沃土,卻偏安一隅、優柔寡斷、只求自保,無進取之志、無濟世之懷。
天下諸侯,盡是凡俗霸主,無人跳出王朝興衰的桎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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