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人挖角的風，颳了整整一年。
朝陽中學的幾百名骨幹教師，硬是沒挖動一個。
可人心這個東西，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。
風颳得久了，總有幾片葉子，是跟著風走的。
郭老師和盛老師，就是那兩片葉子。
這兩位，都是當年從江南中學跳槽過來的那批老師裡的。江南中學是什麼地方？全省數一數二的名校，能進來的都是人精。當年他們放著江南中學的編制不要，跟著江陽來到窮得叮噹響的十一中，也算是有過一番眼光和魄力的。
這幾年，朝陽中學起飛，他們也跟著水漲船高，都成了學校的骨幹。郭老師帶數學，盛老師帶物理，手底下都出過競賽金牌，工資獎金拿到手軟，在山河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按理說，該知足了。
可他們心裡，一直揣著一個沒圓的夢。
美國夢。
郭老師年輕的時候考過兩次託福，都差一點。盛老師更有意思，當年申請美國的研究生，全聚德，一封錄取信都沒等到。這事成了他倆心裡的一根刺。
越是得不到，越是想得慌。
所以，當美國聖保羅高中的邀請函，連著綠卡承諾、十二萬美元年薪、連父母都能接過去團聚的條件，擺在面前的時候。
他們心動了。
猶豫了一個星期。
一個星期裡，兩個人天天湊在一起嘀咕，越嘀咕越覺得，這就是命。
年輕時沒圓的夢，現在圓，也不晚。
聖保羅高中啊，全美排名前十的豪門，連人家都慕名來挖朝陽的老師，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們識貨。
辭職信遞到江陽辦公桌上的時候，是兩個人一起去的。
他們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說辭。
什麼個人發展，什麼家庭原因，什麼感謝學校多年的培養。
結果江陽拿起辭職信，掃了一眼，拉開抽屜，蓋章，簽字。
一氣呵成。
前後不到一分鐘。
“批了。”江陽把兩份檔案推回去，“工資結算到這個月底，獎金按全年發，一分不少。”
郭老師愣住了。
盛老師也愣住了。
他們設想過很多種場面，被挽留，被勸說，甚至被批評。唯獨沒想過，是這麼幹脆的一個“批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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