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多少天。集裝箱裡沒有窗戶,沒有光,只有每天兩次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麵包和水。
他吃得想吐,喝得想死。
他蜷在角落裡,聽著海浪的聲音,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。
船靠岸的時候,他被拖了出來。
外面是刺眼的陽光,他眯著眼睛,好半天才看清周圍。
紅色的大地,遠處有山,山腳下是一個大坑。
坑裡有很多人,赤裸著上身,手裡拿著錘子和鑿子。
他們的皮膚被曬得黝黑,身上全是灰土。
有人推了他一把,把他推進了那個坑裡。
一把錘子塞到他手裡。管事的用聽不懂的話衝他喊了兩句,然後指了指前面那堆石頭。李朗站在原地,錘子攥在手裡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著那些挖礦的人——他們彎著腰,一下一下地鑿,沒人抬頭,沒人說話。
從那天起,李朗就在那個礦坑裡活了下來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,拿著錘子和鑿子往山腳下走。石頭很硬,鑿一下,虎口震得發麻。
第一天下來,他手上全是血泡。
第二天血泡破了,疼得他連錘子都攥不住。管事的看見了,走過來,一腳踹在他後腰上。他趴在地上,嘴唇磕在石頭上,滿嘴是血。
他爬起來,繼續鑿。不鑿不行。不鑿就沒飯吃。沒飯吃就活不下去。
他瘦得很快。
身上的肉一點點掉,顴骨凸出來,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。
他每天吃兩頓,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和一塊硬得硌牙的餅。
有時候運氣好,能撈到一片菜葉。
他喝水都要跟人搶。礦坑邊上有一個水槽,所有人都在那裡喝。
去晚了,水就渾了。
他病過一次。發高燒,整個人縮在工棚的角落裡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管事的來看了看,扔了一顆藥在他旁邊。他把那顆藥吞了,繼續幹活。燒退了,但他覺得自己的肺裡像塞了棉花,吸一口氣都費勁。
他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時間在礦坑裡沒有意義。
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,石頭鑿完一車又一車。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繭,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泥。他有時候會在夜裡做夢。
夢見家,夢見李婧儀,夢見那輛寶馬車的真皮座椅……
然後他醒了,躺在工棚的木板床上,聞著周圍的汗臭和腳臭,盯著頭頂的鐵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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