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浩然眉頭微微蹙起。
離京之前他便細細查訪過,左惟清致仕還鄉未久,他一手提拔的工部尚書便垮臺,門下一眾親隨黨羽,或貶謫遠州,或罷官去職。
錢德昌雖僥倖未被此案株連定罪,卻也受這層淵源所累,為朝堂所疏遠。在京中蹉跎許久,方才得到外放廬州知府的差事。
“可以拉攏。他朝中無奧援,急需要尋一處新的倚靠。我待他厚一分,他便肯為我出力十分。”
徐文楷提筆落下尖號。
“待我到廬州,單獨召他相見,許他日後升遷的前程。整頓漕運,江北四府少不了肯實幹的官吏,錢德昌久處冷衙,正是渴望建功立業的時候。”
“徐州知州,趙輝。字伯堅,號石樓,陝西延安人,天奉二十七年調任徐州知州。”
徐州乃是漕運咽喉之中的要害,徐州洪、呂梁洪兩處險灘便在此處,每歲北上漕船多在此遇險傾覆,無數旗丁運軍葬身河水。
此地不止知州民政,更牽涉漕運衛所,洪閘主事。
“把徐州洪主事、呂梁洪主事,還有管轄此地漕運的把總、衛所千戶,一一錄上,一併標註。兩處洪口,稍有疏漏,便會耽誤整個京師漕糧。”
徐文楷依言,一一在輿圖對應的位置添上人名與職司。
二人就這樣一卷一卷閱過。
江北四府三州的府縣文官。漕運十二把總、各衛指揮千百戶這類武職。
各省派駐的督糧道,管糧通判。清江船廠工部主事。運河沿線大大小小閘官、壩官,一樁樁,一個個,盡數過目甄別。
一個時辰緩緩過去。
偌大一幅輿圖之上,硃紅的圈、尖、點、直、叉錯落分佈,沿著運河水道蔓延,文官、武將、漕務官吏,所有人的親疏立場,織成一張大網。
徐文楷站在他身側,也看著這張輿圖,心底不由得百感叢生。
往日只知漕運乃是天下財賦命脈,卻未曾料到運河沿線盤根錯節至此。
徐黨、沈黨,戶、工二部的糾葛,再加上地方豪族勢力,各方人馬糾纏勾連,重重疊疊纏作一處。
秦浩然側過頭:“現下,可看出幾分門道?”
徐文楷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:“看明白了一些,又好像沒全看明白。”
秦浩然指著輿圖道:“漕運總督,名義上管轄四府三州,兼理河道、鹽政、海防,權力很大。可實際上呢?
管河郎中歸工部,管糧郎中歸戶部,漕運參將歸兵部,兩淮鹽運使歸戶部和都察院,地方知府歸吏部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靠山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。
所以,漕運整頓,不能急。要分而治之,拉一派,打一派,用一派。先把能用的人用起來,把中立的人穩住,把敵對的人慢慢削弱。一步一步來,穩紮穩打。”
徐文楷認真聽著,頻頻點頭。
秦浩然指尖落於輿圖淮安一處,低聲道:
“及至淮安,首樁要務,便是拜會周守正,得其相助。有淮安知府站在我這邊,方能在地方站穩腳跟。”
指尖順著運河北上,移至漕運參將的標記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