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贈送的輿圖還在腦子裡轉，每一處糧倉的位置、每一條糧道的走向都清清楚楚，連犬上十三郎中軍大帳紮在哪片松林後頭都標得明明白白。
顧墨染沒急著動。
懷裡的人呼吸平穩，臉頰貼在他胸口，鼻尖蹭過衣襟上殘留的藥香，偶爾輕輕皺一下眉，像是夢裡也在和誰較勁。
他指尖搭在她後背，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畫，腦子裡已經在算時間了。
三眼銃從鍛打到成型至少十天，伏火雷庫存兩千枚夠用一場海戰，仁川港的水深和暗礁分佈還沒拿到手，甄媄梨那邊的戰船改造倒是收了尾，可船載連弩的校準還差最後一輪試射。
帳外隱約傳來換崗的腳步聲，靴底踩在凍硬的泥地上，一聲接一聲往遠處去了。
寅時。
顧墨染低頭，嘴唇貼著金善雅的發頂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該起了。”
金善雅沒動。
手指反而往他衣襟里扣了扣，十根指頭攥著裡衣的布料，像小孩子抓著不肯撒手的糖紙。
“再待一會兒。”
她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沒睡醒的沙啞，整個人縮在他懷裡，膝蓋頂著他大腿側面，腳趾蜷在一起。
顧墨染沒說話。
手掌從她後背挪到後頸，五指攏住那截細白的脖子，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。
金善雅身子一縮，抬起頭來，眼睛還沒全睜開，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顧墨染看著她：“天亮之前你得回去，營里人多口雜，拓跋莽的巡夜隊半個時辰換一班，再磨蹭下去，你從這帳子出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交接崗。”
金善雅嘴唇動了動。
“那又怎樣。”
顧墨染拇指蹭過她後頸上一小片因為枕著手臂睡出來的紅印子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：“怎樣？你是高麗長公主，你爹還在江華島上等你帶兵回去救命，你留宿大衍逸王帳中的事傳回王城，你覺得你那些大臣會怎麼議論？”
金善雅的手指鬆了。
一根一根地鬆開，指腹從他裡衣上滑下去，蹭過布料的紋路，最後搭在榻面上。
她沒吭聲。
咬著下唇坐起來，背對著他，去夠搭在榻尾的斗篷。
顧墨染靠在床頭沒動，看著她把斗篷拽過來披上，繫帶子的時候手指還在抖，繫了兩回都沒繫緊，繩結歪歪扭扭地掛在鎖骨下面。
他伸手把那個結扯開，重新給她繫上。
金善雅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只有耳尖紅得像要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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