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。
陸澤把那份財報合上,扔回那一摞資料的頂端。他按了按眉心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羊絨大衣,走出了辦公室。
電梯一路降到底層。深秋的紐約已經開始收斂天光,玻璃旋轉門外,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安靜地停在路邊。
司機拉開車門,陸澤低頭坐了進去。
車廂內有著極好的隔音,將第八大道下班高峰期那種刺耳的喇叭聲和警笛聲瞬間隔絕在外。車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雪松木混合著皮革的味道。
納撒尼爾·格林伯格坐在另一側,膝蓋上放著一份當天的《華爾街日報》,手邊的胡桃木小桌板上放著一杯還在冒著微小氣泡的巴黎水。
“我們的候選人先生是今天的主角,但似乎新任華爾街之王的戲份也不少,你覺得呢,Lance。”
老狐狸把報紙折起來,隨手丟到一邊,臉上帶著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頑劣,“芝加哥那邊有人給你打電話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陸澤把大衣脫下來放在一旁,聲音裡透著一絲剛從高強度腦力勞動中抽離出來的疲憊,但也帶著點無所謂的戲謔。
“他們現在應該正忙著向全世界證明,昨晚那場災難是一次‘技術性調整’。”
格林伯格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精闢。技術性調整,希望他們真是這麼想的。”
車拐上FDR,右手邊現出河來。
東河在傍晚的光裡是鐵灰色的,一艘駁船正慢吞吞地往上游拖著什麼,船身很髒。
對岸是皇后區的倉庫和公寓樓,密密麻麻地堆在水邊,沒有一棟是好看的。
這是一條幹活的河。它存在的意義就是運東西、隔開兩塊地,沒人會站在岸邊看它。
過哈萊姆河的時候,頭頂的高架交錯著壓下來,鐵鏽味順著車窗的縫隙滲進來。
車速慢下去,又提起來。
進了布朗克斯,路兩邊的東西開始往下掉。
高速兩側是斑駁的公寓,汽修廠,堆場,捲簾門上的塗鴉一閃而過。
有那麼幾秒鐘,陸澤看見一棟樓的側牆上晾著衣服,顏色都洗舊了,在風裡晃。
格林伯格的目光在窗外掃了一下,又收回到自己的酒杯上,那神情就像穿過一條隧道,隧道兩壁是什麼與他無關。
陸澤多看了一眼那些晾著的舊衣服。
此刻這個國家的某處,有幾百萬個交不起房貸、看著退休賬戶一天天縮水的人。
他們大概也正坐在電視機前,聽著同一檔節目,聽兩個候選人為了要不要救華爾街吵架。
然後布朗克斯就過去了。
出了城界,進了威斯切斯特,畫風慢慢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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