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貨是年初三到的。
走的是公路。陸廣發在哈爾濱僱了三輛運木材的馬車,把短槍和彈藥拆開,混在木料底下。馬車走的是哈爾濱到長春的官道,路上有兩道東洋人的哨卡,可查的都是大車上的貨,沒人翻木料底下。馬車走了兩天半,初三傍晚到了長春城外的貨棧。趙順的人接的車,貨卸下來,短槍四十支,彈藥十二箱,一件不少。
趙順從長春打來電報的時候,張懷笙正在前廳跟于鳳至對年後的賬。她把電報看了兩遍,遞給張學良。張學良看完,把電報擱在桌上。
“第二批到了。走公路的。東洋人沒查出來。”
“還有第三批。走水路的。松花江還沒封凍,船能走。可水路慢,得多等兩天。”
張學良說:“慢不怕。三批到兩批,就夠本了。第三批要是出了岔子,也不虧。”
張懷笙沒接話。她站起來,去了電話房,給長春回了電報,讓趙順把兩批貨合在一處,找機會運回奉天。走中東鐵路的貨車,混在運糧的車裡。東洋人查得緊,可運糧的車多,查不過來。
初五那天,第三批貨到了長春。走水路的,從松花江上一條運煤的船。船到長春外圍的碼頭,趙順的人接的貨。醫藥六箱,一箱不少。三批貨合在一處,趙順安排了一列運糧的貨車,把貨混在糧袋中間。初六夜裡發車,往南走。
初七晌午,貨到了奉天。趙順親自押的車,到了帥府後門,張懷笙讓人把貨卸在庫房裡。她開啟一箱短槍看了看,東洋造,新嶄嶄的。醫藥箱裡是繃帶、消炎藥和幾箱子麻醉針。她把箱子合上,去了張作霖書房。
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。見她進來,參謀們散了。張懷笙把截下來的貨單遞過去。張作霖看完,把單子擱在桌上。
“三批貨,全截了。東洋人在北邊屯的軍火,讓咱們搬回來了。你打算怎麼用?”
“短槍和彈藥入庫。醫藥送到山海關和前衛站的醫務所。前衛站那邊缺藥,這批醫藥正好補上。”
張作霖點頭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另外,東洋人丟了貨,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在北邊加人,咱們也得加。哈爾濱那邊,讓陸廣發繼續盯。松井商社的動靜,一點都不能漏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出了書房,她讓趙順把貨分了。短槍和彈藥入庫,醫藥裝箱送前衛站。忙完這些,天已經擦黑了。她回了自己屋。于鳳至端了飯來,她坐下吃著。張學銘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張報紙。
“小妹,今天的報紙登了北邊的事。說中東鐵路沿線匪患已清,商貨通行恢復。”
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。文章寫得提氣,可她知道,匪患清了是假,東洋人換法子是真。她把報紙還給張學銘。“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?”
“做了。先生教的都背了。”
張學銘坐了一會兒,跑了。張懷笙一個人坐在燈下,把哈爾濱的地圖又看了一遍。松井商社的貨被截了,東洋人丟了三十多箱軍火。他們會查,會加人。可眼下年還沒過完,東洋人不會大動。過了年,就不好說了。
初十那天,陸廣發來了電報。松井商社的掌櫃松井,初八那天從商社出來,去了東洋駐軍聯絡處。待了一個鐘頭才走。陸廣發的人跟了一段,松井從聯絡處出來之後,回了商社,沒再出來。另外,商社後頭的倉庫,這幾天沒進貨。以前三天進一回,現在五天沒動靜了。
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。“松井去了聯絡處。商社的倉庫停了。東洋人在等。等北邊的事涼了,再動。”
張學良從前院過來,手裡拿著份軍報。“笙笙,前衛站那邊來的。姜登選說,醫藥收到了。各營的醫務所都分下去了。另外,前衛站往北的哨探,最近沒見東洋人活動。”
張懷笙說:“東洋人縮了。北邊的事,他們得重新算。松井商社的倉庫停了,說明他們在等上頭的指令。等指令到了,還會動。”
張學良說:“那咱們就盯著。陸廣發在哈爾濱,趙順在長春。兩頭都有人。東洋人一動,咱們就知道。”
張懷笙點頭。她坐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哥,過了年,你去趟灤州。郭教官那邊,你年前去了兩趟。年後再去一趟,把年禮補上。他那人,認情不認理。你去得勤,他就穩得住。”
張學良應了。他站起來要走,又回頭。“笙笙,北邊的事,你覺得東洋人下一步會怎麼走?”
“可能往東。東邊是吉林,吉林往東是圖們江,過了江就是朝鮮。東洋人在朝鮮經營多年。他們要是從那兒往東北運東西,比走大連近。咱們得把東邊也盯上。”
張學良說:“吉林那邊,聽風加人了沒有?”
“加了。吉林站是南滿鐵路和奉天鐵路的交叉點。東洋人在那兒有眼線。先把眼線拔了,再把鐵路看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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