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視線微微下移，避開了她那種帶著控訴的目光。
“謝謝。”他重新開了口，聲音放緩了些許，“讓你擔心了。”
這幾個字被他說出來，透著一股明顯的生硬和乾澀，顯然並不是他習慣的表達方式。
但就是這句略顯生硬的道謝，讓沈青姝心裡那股憋悶感稍微散去了一些。她知道，這已經是現在的容璟時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將眼底的那點酸澀硬生生地壓了下去。
“沒關係。”沈青姝看著他，語氣放平了一些，帶著她特有的那種不服輸的勁頭，“就算你不記得我了，但我們是夫妻，結婚證還在那兒擺著呢。感情這種東西……還是可以慢慢培養的，不是嗎？”
她說著，眼角還是沒忍住，滲出了一點隱約的水光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。
容璟時原本正聽著她說話，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她的眼角。
那點微弱的淚光，像是某種奇異的訊號。
幾乎是在看到那點水光的同一時間，容璟時的手臂有了動作。他的手比大腦的反應更快，手指已經抬了起來，朝著她的臉頰探去。
那是一個自然的、想要替她擦拭眼角的動作。
可是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前一秒。
理智回籠。
容璟時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不解和警惕。隨後，他立刻把手收了回來，重新垂在身側，手指在褲縫邊慢慢蜷縮起來。
他心裡覺得相當驚奇。
這是怎麼回事？
他的身體剛才，好像完全不聽大腦的指揮。在看到她眼角有淚的那一刻，他的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，本能地就想去安撫。
這種失控的感覺，讓一向冷靜理智的容璟時感到一絲煩躁。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自己身體反應的狀況。
沈青姝原本看著他抬起手，以為他想起了什麼，或者至少是想要安慰她。
可是，他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，然後像觸電一樣把手收了回去。
動作那麼快，那麼避之不及。
沈青姝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，又抬起頭，看著他那張重新恢復了冷冰冰、帶著點防備的臉。
她心裡那點剛升起的希冀，瞬間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。
她看著他呆呆地站在那邊，眉頭微皺，一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的模樣。
原本，她無數次在心裡預演過他們重逢的場景。
她想過，如果他被救出來，她一定要狠狠地罵他一頓，罵他逞強，罵他不要命；然後他會無奈地抱著她，低聲下氣地哄她，也許還會有一個久別重逢的、帶著劫後餘生慶幸的親吻。
可是現在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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