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淮和容意立刻跑去水井邊,胡亂衝了衝手,爬上了板凳。
沈青姝從屋裡走出來,大衣已經脫了,身上穿著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。她拉開容璟時對面的那把板凳,坐了下來。
她拿起筷子,目光在桌上這幾道賣相還算過得去的菜上掃了一圈,挑了挑眉。
“你做的?”
她夾了一筷子海帶絲,放進嘴裡。
海帶絲焯過水,去了腥味,只留下一點淡淡的鹹鮮。火候掌握得剛剛好,咬下去脆生生的,還帶著點豬油的葷香。
容璟時坐在她對面,端起碗,沒看她,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嗯”。
“手藝見長啊。”沈青姝又拿勺子舀了一口冬瓜湯,湯里加了蝦皮,鮮味很足,“比五年前在滬城的時候強多了。那時候你連個雞蛋都能炒成黑炭。”
容璟時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五年前。
那時候他們剛結婚,沈青姝懷著孕,孕吐反應大,吃什麼吐什麼,脾氣也大。他一個連廚房都沒進過的大男人,笨手笨腳地學著給她做飯。炒糊的雞蛋,沒煮熟的青菜,還有放多了鹽的湯。
那時候,她也是像現在這樣,坐在桌邊,一邊嫌棄他做的飯難吃,一邊又皺著眉頭強忍著噁心吃下去。
容璟時的喉結滾了滾,把那口摻了粗糧的米飯嚥了下去。
“島上條件就這樣。”他垂下眼,聲音很平,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吃不慣也得吃。”
“誰說我吃不慣了?”沈青姝夾了一筷子紅薯藤,放到容淮碗裡,“我覺得挺好吃的。是吧,容淮?”
容淮正埋頭跟碗裡的飯較勁,聽到媽媽叫他,抬起頭,嘴巴周圍沾了一圈飯粒。
“好吃!”他含糊不清地說,腮幫子鼓鼓的,“爸爸做的飯最好吃了!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!”
容意坐在弟弟旁邊,細嚼慢嚥地吃著。他雖然沒像弟弟那樣大呼小叫,但從他夾菜的頻率來看,顯然也是很滿意的。
容璟時看著兩個埋頭苦吃的兒子,又看了看坐在對面、正慢條斯理地挑著海帶絲的沈青姝。
晚風習習,吹過院子外面的木麻黃樹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遠處操場上隱隱傳來戰士們拉歌的聲音,粗獷,嘹亮。天空中,幾隻海鳥盤旋著,發出歸巢時特有的鳴叫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,給那張簡陋的小方桌、給桌邊的人,都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。
容璟時端著碗的手指,微微鬆了鬆。
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柔軟。
老婆,孩子,熱炕頭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吃一頓簡單的晚飯。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算計,沒有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爭吵。
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可是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沈青姝那張明豔動人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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