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娶了老婆的日子？
這感覺簡直糟透了。一點也不痛快，被管得連句正經的話都不能多說。他一個首長，不想回去還不成，還得當著自己長官和下屬的面挨女人的罵，還嫌他囉嗦！
這滋味，真是一言難盡。
可他偏偏又不知道該怎麼去頂撞她，或者說，潛意識裡就不敢去惹這姑奶奶真生氣。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氣，低下頭，拿著筷子用力地戳了兩下飯盒底部的白米飯，發洩似的將剩下的幾口飯菜全塞進了嘴裡。
老首長看著他這吃癟又不敢吭聲的憋屈樣子，實在沒忍住，爽朗地笑了兩聲。
“行了璟時，你就別犟了，聽你媳婦的。”老首長擺了擺手，又轉頭對著沈青姝感嘆道，“小沈啊，說實話，這次災區搶險，還真是全靠你給咱們援助的那五十臺大型挖掘機。要沒那些重型機器，光靠咱們戰士這兩條胳膊去挖，咱們這泥石流堵著的河道，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疏通呢。你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。”
沈青姝笑了笑，態度不卑不亢，客氣地回道：“首長您言重了。就是幫把手的事兒，能為災區、為國家出點力，也是我的榮幸。再說了，我們家容璟時也是這兒的兵，我總不能看著他們沒日沒夜地泡在泥水裡。”
一頓飯，桌上的人心思各異。
老首長和李連長心裡是越看越明白，容璟時是越吃越覺得憋悶，只有沈青姝，悠哉遊哉地掌控著全域性。
等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，容璟時站起身，十分自然地把兩個人的空飯盒摞在了一塊兒，一手端著，轉身朝著帳篷外頭的洗水池走去。
老首長和李連長那邊還有防汛的活兒要安排，跟著站起身，打了個招呼便先去忙了。
偌大的食堂帳篷裡，就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打掃衛生的炊事員。
洗水池建在營地最外側的邊緣地帶。
這會兒正是剛吃完飯的當口，災區這邊任務重，大多戰士扒拉完飯盒就急匆匆趕去河道那邊防汛了。平時人聲鼎沸的洗碗區，眼下空蕩蕩的，連個排隊的人影都沒有。只有幾根用來架水管的木頭樁子，孤零零地立在泥水裡。
沈青姝在食堂帳篷裡稍微坐了一會兒，把被容璟時氣出來的那點零星的笑意收了收，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揹著手往外走。
外頭的泥石流雖然停了，但滿地都是渾濁的黃泥巴和碎石子。
她穿著那雙半新不舊的膠鞋，挑著稍微乾爽點的地方落腳，晃晃悠悠地順著帳篷外的那條道兒往前走。還沒走近，老遠就看見了站在水槽前頭洗碗的容璟時。
他正背對著她。
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褪色作訓服，因為剛才洗碗的動作，後背的布料隨著手臂的起伏微微扯動著，將他利落的後背線條勾勒得很清楚。
水龍頭被擰開了一半，山泉水嘩啦啦地衝刷著那個泛著金屬光澤的鋁製飯盒。他低著頭，手裡拿著一把竹刷子，一下一下地蹭著飯盒的邊緣。從沈青姝的角度看過去，剛好能瞧見他那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，在陰沉沉的天光下，依然顯得十分俊美，帶著點生人勿近的清冷氣。
沈青姝放慢了步子，腳下的膠鞋踩在幾塊碎石子上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她走到他身側，隔著大概半步的距離停了下來，隨口喊了一聲：“容璟時。”
刷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容璟時偏過頭，視線從水槽裡移到了她臉上。那雙狹長的眼尾掃過來，眼神里依舊透著幾分防備和冷淡的味道，像是在看一個強行闖入他領地的陌生人。
沈青姝迎著他的目光，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皮囊還是這副她熟悉的皮囊，連側臉那點清俊的弧度都沒有半分改變。只是這會兒，這副軀殼裡裝的，已經不再是那個對她千依百順的男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