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隨便套了條軍綠色的作訓褲，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，緩步走下了樓。
一樓靜悄悄的。
容璟時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，壓動水井把手，“吱呀吱呀”的聲音在黑夜裡傳出很遠。
他打了一大桶水上來，拎進廚房。把水倒進大鐵鍋裡，從角落裡抓了幾根乾柴，熟練地塞進灶膛，點燃了火。
火苗舔舐著鍋底，發出“劈啪”的聲響。
趁著燒水的功夫，容璟時自己拿著個大號的搪瓷水盆，重新走回水井邊。
初春的井水，帶著地底深處那種刺骨的冰涼。
他連毛巾都沒拿，直接雙手端起滿滿一盆冷水，從自己的頭頂，兜頭澆了下去。
“嘩啦——”
冰冷的水流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，流過寬闊結實的胸膛，滑過腹肌的溝壑，最終隱沒在作訓褲的邊緣。
冰水刺骨。
但只有這樣，才能帶走他身上殘留的黏膩汗水，也才能勉強澆滅他體內那股幾乎要把他理智燒光的躁動火氣。
他連續澆了三盆冷水，直到身上的皮膚都被凍得微微發紅，才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，拿過搭在鐵絲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。
等他沖洗好身體，換上一件乾淨的軍綠色襯衫，廚房鍋裡的水也已經燒得溫熱了。
容璟時打了一盆冒著熱氣的水，把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搭在盆沿上，端著水盆上了樓。
他走到主臥門口，用手肘輕輕推開了門。
“水來了。”
他低聲說了一句，端著水盆走到床頭櫃前。
然而，床上的人並沒有回應他。
沈青姝已經睡著了。
她側著身子，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枕頭。大半張臉都埋在軍綠色的被子裡，只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和挺翹的鼻尖。
幾縷黑色的長卷發散落在枕頭上，黑白分明，透著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感。
容璟時把水盆輕輕放在床頭櫃上，在床沿邊坐了下來。
他沒有叫醒她。
他就這麼坐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她的睡臉。
睡著了的沈青姝，徹底卸下了白天那副張牙舞爪、得理不饒人的防備。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，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。呼吸均勻而綿長，紅潤的嘴唇微微嘟著。
這副模樣，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女孩般毫無防備的稚氣。
一點也沒有那種白天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囂張跋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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