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璟時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將懷裡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，更緊地抱住了一些。
在那種情況下，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百分之百不會出事。她只是太善良了，善良到哪怕自己身處險境，也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死在自己面前。
容璟時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鼻腔裡，滿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。他心裡的那點後怕和怒火，在這一刻，似乎都被這股香氣撫平了。
算了。他想。只要她還好好的，只要她還安安全全地待在他的懷裡。其他的，都不重要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聲說。
然後，他頓了頓，垂下眼。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，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細微到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脆弱。
“……但是，我就是不放心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安靜的廚房裡，沈青姝聽得一清二楚。
這句話，像是一股細微的電流，順著她貼在他胸口的耳朵，一下子竄進了她的心口。酥酥麻麻的，有點癢，又混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。不是甜，也不是酸，就像是一顆小石子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面，盪開了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沈青姝眨了眨眼睛。她摟著容璟時的腰，把臉趴在他溫熱寬厚的懷裡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明明兩個人已經做過夫妻，做過這世上再親密無間的事情。但此刻，沈青姝卻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、陌生的不好意思。這種感覺，讓她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，有點發燙。
說起來，她好像還從來沒有被容璟時這樣關心過呢。
兩個人雖然結婚多年，但聚少離多。他一年到頭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海島上訓練，她則在滬城帶著兩個孩子。偶爾他休假回來幾天，兩個人也是一言不合就吵架。她要麼直接收拾東西回孃家，要麼就把房門反鎖，把他當空氣。
冷戰還沒結束，他的假期就到期了，他又匆匆地趕回海島當兵，連聲道歉都沒時間說。
久而久之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僵硬。說是夫妻，其實比搭夥過日子的鄰居還要冷淡。一個月能寫一封信都算勤快了。
好像……也就是這幾天。她帶著孩子搬到這海島上來了，兩個人之間的接觸和對話，才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。
“爸爸。”
突然，身後傳來了容意清脆的聲音。
沈青姝嚇了一跳，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當場抓包一樣，趕緊從容璟時懷裡退了出來。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的紅暈，她下意識地伸手理了理頭髮。
容璟時倒是面不改色。他轉過身，看向廚房門口。
容意正站在那裡。小傢伙的眼睛在他們倆身上來回轉了一圈，表情有些疑惑，但還是很鎮定地把話說完了。
“有人找你。”
容璟時順著兒子的目光，透過廚房那扇有些模糊的玻璃窗，往院子外面看去。
只見院子的木柵欄門外，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。
是肖瀾。
他依然穿著那身軍綠色常服，手裡拎著東西，站在籬笆外面，沒有直接推門進來，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沈青姝見有人來找容璟時，也顧不上剛才那點不好意思了。她鬆開了還搭在容璟時腰上的手，剛準備從廚房的後門溜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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