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軍區辦公大樓裡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了。
肖瀾合上辦公桌上最後一份檔案，摘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，閉上眼睛，用拇指和中指用力地捏了捏酸脹的眉心。
結束了一天高強度的工作，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但嘴角卻慢慢地往上揚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。
他打算去一趟軍區醫院，去看看還躺在病床上的葉梔。
也不知道她現在醒了沒有。
如果她醒了，看到自己一個人躺在病房裡，肯定會害怕，會侷促。她那種性格，就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，遇到點風吹草動就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等會兒到了病房，要先溫聲細語地哄哄她，安撫一下她的情緒。
然後再板起臉，拿出長輩的架勢，好好地教育她一頓。告訴她，以後就算再想讓孩子開心，也不會游泳，就絕對不能再帶著孩子下海去撿什麼貝殼。
想到這裡，肖瀾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：葉梔低著頭，雙手不安地攪著那件碎花棉襖的衣角。她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只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，軟綿綿地、帶著點委屈的吳音，對他說：“對不起，肖瀾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想到葉梔那副軟綿綿的、滿眼都是感激和歉意的樣子，肖瀾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，推開了辦公室的門。
走廊裡靜悄悄的，只有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呼呼地往裡灌著夾雜著海腥味的夜風。
“肖瀾。”
突然，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音。
在這個空蕩蕩的走廊裡，這個聲音出現得突兀，沒有一絲腳步聲的預兆。
肖瀾正準備穿外套的動作，微微停滯了一瞬。
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秒，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。金絲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，飛快地閃過一絲莫測的光。
但這種情緒轉換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，臉上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無缺、如常的溫和笑意。
“衛霆哥。”
肖瀾轉過身，眯起眼睛，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男人，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。
走廊昏暗的燈光打在男人的臉上。
那是趙衛霆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面容十分俊美。他的鼻樑很高，眉眼深邃，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那雙極其單薄的嘴唇。
老人們常說，唇薄的人，天生就是薄情的象徵。
這句話，在趙衛霆的身上，體現得淋漓盡致。他看人的時候，眼神總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權衡，彷彿在評估對方的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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