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隊大會堂的穹頂挑得很高。
頭頂那幾盞大吊燈散發著白慘慘的光，打在光禿禿的水泥地面上。
沒有掌聲。
連平日裡開會那種悉悉索索的交談聲都沒有。
空氣裡瀰漫著壓抑不住的、斷斷續續的抽噎聲。
這一次南邊抗洪救災，島上的駐防部隊直接拔了三百號人頂上去。
回來的，只有不到兩百四十個。
其中一百多人身上帶著傷，剩下的六十個，連完整的骨頭都沒能拼齊，徹底留在了那片被泥石流沖垮的爛泥場裡。
而傷亡最慘重的，正是容璟時帶隊扎得最深的那支先鋒連。
前排的表彰席上。
容璟時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官常服，肩背挺得像一杆戳在地上的標槍，紋絲不動。
臺上，政委正在唸追授名單。
每唸到一個名字，就有一個家屬從側邊紅著眼圈走上去。有些女人的腿已經軟了，是被旁邊的女兵硬生生架上去的。
沈青姝坐在第三排的家屬席位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沒什麼花色的黑色長袖襯衫，領口扣得很嚴實。
看著臺上那些抱著黑白遺照、哭得脫了相的家屬，她臉上的表情很淡，沒什麼多餘的波瀾，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，還是無聲地收攏了一些。
人死不能復生。
不管上面發多少撫卹金，不管廣播裡怎麼一遍遍地念著“國家和部隊會永遠記住他們”。
對於這些失去丈夫、失去兒子的家庭來說，天塌了就是塌了。
“媽媽。”
袖口被很輕地扯了一下。
沈青姝低下頭。
坐在她左手邊的容意湊了過來。小傢伙今天一反常態地老實，兩隻眼睛紅得像兔子，視線還直愣愣地盯著臺上。
他小手抓緊了沈青姝的袖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點啞。
“爸爸這次出去……也是跟他們一樣嗎？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找詞。
“去爛泥裡，救人？”
坐在右邊的容淮也探過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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