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完手續踏出銀行大門,冷風一吹,她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悶意散了大半。
加上平時自己攢的私房錢,她手頭已經有了三十五六萬積蓄,就算哪天被李正仁一腳踹出門,她也不至於落得個走投無路的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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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範召倩去了皮鞋廠。
副廠長辦公室的桌上摞著一疊檔案,她剛翻開第一頁,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“哐當”一聲推開,廖小紅探進來半個腦袋,臉上堆著笑:“範副廠長,李總說今天下午開年終總結會,晚上在翠屏閣聚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範召倩隨口應著。
廖小紅又湊過來,神神秘秘補了句:“範副廠長,我剛去財務科瞅了一眼,你的年終獎有三千八呢,今天下午就發。”
範召倩看著廖小紅那張滿是殷勤的笑臉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。廖小紅哪能知道,她今早剛額外領了一筆三十萬的“年終獎”,這三千八,哪兒還算得上什麼錢啊?
“廖科長,”她突然開了口,“你說,一個女人要是嫁了個有錢的男人,是不是就得做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準備?”
廖小紅愣了愣,臉上的笑僵了半秒,又立馬活絡起來。
她往前湊了一步,壓著聲音說:“範副廠長,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男人啊,尤其是手裡有倆錢的,就沒有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的。面子上過得去就行,別的真犯不上太較真。”
範召倩看著廖小紅那雙滴溜溜轉的精明小眼睛,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。廖小紅前夫是個不大不小的老闆,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後,廖小紅跟他鬧了好幾回,最後還是離了婚,小三風風光光登了堂,她這些年提起來都悔得腸子發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範召倩點了點頭,翻了一頁手裡的檔案,“你去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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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,銀花皮鞋廠所有中層以上的幹部,全湊到翠屏閣擺了桌飯局。
李正仁坐在主位上,胡賢明、張光林、李霞、羅定科、廖小紅這幫人圍滿了一圈,滿屋子都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。
範召倩就坐在李正仁右手邊的位置——那位置明眼人都懂,是預設的“李太太”專座。
她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,一會兒給李正仁夾菜,一會兒給他滿上酒,偶爾側身跟旁邊的人扯兩句家長裡短,那模樣拿捏得滴水不漏,不明就裡的人見了,鐵定要誇他倆是一對羨煞旁人的恩愛夫妻。
酒局吃到一半,李正仁接了個電話,只撂下一句“我出去一趟”,就轉身出了包間。
範召倩眼尖,留意到他臨走前特意掃了自己一眼,那眼神里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像是在試探她會不會屁顛屁顛跟出去,又像是在確認她會不會安安分分坐在這兒,接著把這出“賢內助”的戲給唱完。
範召倩沒動。她端起桌上的酒杯,抿了一口辣嗓子的“昏水大麴”,接著又揚起臉,笑著聽胡賢明那幫人插科打諢講段子。
夜裡回了家,範召倩洗完澡,照舊一絲不掛地鑽進被窩。
快到半夜的時候李正仁才晃回來,身上裹著一股濃得嗆鼻子的香水味。他壓根沒碰她,剛粘枕頭沒多大一會兒,就睡得跟頭死豬似的。
範召倩睜著眼睛躺在黑夜裡,聽著耳邊震天的鼾聲,腦子裡突然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透亮:她跟李正仁這關係,打今天起,就算是徹底變成一場你知我知的交易了。他圖她的年輕漂亮、溫順懂事,帶出去能給他撐足場面;她圖他的錢、他的地位、他能給她的那點安穩依靠。倆人各取所需,誰也不欠誰半分。
打那之後,範召倩就像變了個人。
李正仁哪怕整晚不回家,她連問都懶得問一句,該吃吃該睡睡,半點不上心。
李正仁想跟她親熱,她也不拒絕,順著他的意思擺好姿勢;他沒那心思更好,倆人各睡各的,反倒清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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