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天,內閣還能用“陛下偶感風寒,暫歇一日”搪塞過去。
第二天,太極殿外的朝臣們等了半個時辰,等來的卻是張德全紅腫著眼睛傳的口諭“陛下龍體欠安,輟朝三日。”
輟朝三日,這四個字像一把火,把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朝堂徹底燒開了。
陛下登基20年,勵精圖治,風雨無阻,五更天必定升座,大雪封路也不例外。如今忽然輟朝三日,陛下的身體到底怎麼了?
太醫們日夜輪守在乾清宮門外,御藥房的藥渣一筐一筐地往外抬。
大臣們想打聽訊息,張德全的嘴卻比宮門上的銅鎖還嚴實。
各方勢力在沉默中瘋狂地猜測、試探、盤算,而真正把暗流變成驚濤駭浪的,是太常寺卿遞上來的一道摺子。
那道摺子寫得文縐縐的,引經據典,從周禮講到漢制,從太祖開國講到先帝立儲,洋洋灑灑上千字,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句話,
陛下春秋漸長,膝下三子,儲位空懸,宜早立皇太子,以固國本,以安天下。
摺子遞上去的時候是陛下輟朝的第二日,內閣值房裡,幾位閣老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批,誰也不肯退。
太常寺卿是麗貴妃的姨父,這道摺子背後是誰的意思,滿朝文武心知肚明。
當天下午,都察院的三位御史聯名上折,附議立儲之議。
緊接著,兵部一位侍郎也遞了摺子,這位侍郎是德妃孃家的門生,他的摺子雖然也主張立儲,卻強調“立儲當立賢”,言下之意很明白,二皇子文武雙全,才是東宮不二之選。
麗貴妃和德妃的人就這樣在朝堂上槓上了。
前三道摺子還是在講道理,後五道摺子就是在互相揭短,有人說三皇子聰慧仁孝有太祖之風,就有人說三皇子性情驕縱不堪大任。
有人說二皇子騎射出眾有尚武精神,就有人說二皇子魯莽衝動不是儲君之材。
摺子堆在乾清宮西暖閣的案頭上,越摞越高。
而大皇子,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。
賢妃在清心殿裡抄完了第三遍《法華經》,擱下筆,望著窗外那棵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梧桐樹,忽然對身旁的大皇子說了一句:“景明,你知道嗎,有時候爭得最兇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大皇子端坐在棋盤前,手裡拈著一枚黑子,目光落在殘局上,沉默良久,然後落子,說母親,我不爭。
田金金是在鳳鸞宮裡聽到訊息的。
春禾從內務府回來,把前朝立儲之爭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。
麗貴妃和德妃的人已經吵了整整兩天,內閣不敢批摺子,張德全不敢進去稟報。
陛下燒得昏昏沉沉,連人都認不太清,哪裡還能批什麼立儲的摺子。
田金金聽完沉默了很久,然後問了一句:“月兒呢?”
“公主在陛下床前守著,不肯走。”
田金金站起身:“走,咱們現在也去照顧陛下,他們忘了,陛下是最重要的。”
乾清宮寢殿裡,趙淑月跪在龍床前的腳踏上,兩隻小手攥著父皇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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