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枝頭的麻雀叫了好幾聲，
“月兒，不查了，我已經不是太子了，我現在只是一個廢人，查出來又能怎樣？就算查出來是誰，我拿什麼去跟他們鬥？我連自己的腿都保不住，我拿什麼保你？”
趙淑月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只是不想把她也捲進來。他寧願自己嚥下這個結果，也不想讓她替他擋在前面。
“聽說你最近在整合東宮的舊部。他們跟了我好幾年，都是有本事的人，你放手用。我今天叫你來，是有個不情之請，我知道你現在缺人手，我手下還有最後一批屬官，大概十來個，都是東宮最核心的班底。你若願意，一併收了吧。他們跟了我這些年，如今我倒了，滿朝上下沒人敢用他們。跟著你，比跟著我強。”
趙淑月正端著茶盞的手懸在了半空中。
東宮的核心班底，那是太子多年培養的心血，有精通財政的，有擅長刑律的，有熟悉邊關軍務的，還有幾個在六部歷練過的能臣。
這些人當年是太子挑選的，每一個都在自己的領域裡獨當一面。
她問他把這些人給了她，他自己用什麼。太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，把蓋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，語氣很平靜。
“我一個廢人，要這些人做什麼。但你不一樣，你在朝堂上沒有根基，一個人跟那些老狐狸鬥太吃虧了。這些人在六部混了這麼多年，知道誰的底細是什麼，知道哪道關節該找誰打通，他們站錯了隊，是因為我連累了他們。你要是能用，就用；不能用，幫他們安排個去處，別讓他們因為跟過我而一輩子抬不起頭。”
她放下茶盞說：“太子哥哥，這些人我全收，一個都不少。”
她起身告辭時，太子叫住了她。他遲疑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，最終只是輕聲說了句：“二弟和三弟，肯定也盯上了這批人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趙淑月點了點頭，大步走出安王府。
趙淑月走到安王府門口時，太子妃杜氏忽然從後面追了出來。
她手裡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，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，還冒著熱氣，遞到趙淑月手裡時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婉：“殿下知道你愛吃這個，今天一早特意讓廚房蒸的。他這腿傷著，不能出來送你，讓我替他送一程。”
她把桂花糕交給春禾拿著，對太子妃說了句“好好照顧他”，然後轉身朝大門走去。
馬車裡，她把那碟桂花糕擱在膝上，拿出一塊咬了一口，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她其實不餓，但她還是一口一口把整塊桂花糕吃完了。
回到鳳鸞宮，她把手洗乾淨，讓春禾去傳顧衍，顧衍走進來時身上還帶著翰林院修撰的官袍，袖口沾著墨跡，顯然是從案牘中直接被叫過來的。
趙淑月沒有多寒暄，開門見山地說：“太子把他的班底全部交給我了。那些幕僚、屬官、門客，跟了他好幾年，能力都很強。他們唯一的錯就是站隊早了，如今他倒了，滿朝上下沒有人敢接。“
“這些人如果散落到地方，是大梁的損失。我打算全部接收，編入我的公主府。父皇那邊我會去說，你就負責整理一份名單，把每個人的履歷、擅長領域、性格特點都寫清楚。”
顧衍沉默了片刻。
接收東宮舊部，這不是一個公主該做的事。
至少在本朝開國以來的規矩裡，從來沒有哪個公主擁有獨立的幕僚班底。
但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，只是低下頭應了一聲：“臣明白。”
趙淑月話鋒一轉：“馮良娣背後的人，你查清楚了嗎。”
“有些線索了。吏部考功司郎中孫文茂調任東宮屬官，走的是三皇子府上謀士的路子。孫文茂幫馮德昌運作的升遷文書，底檔還在吏部庫房裡，臣已經讓人去調了。”
三皇子，趙景琰。麗貴妃的兒子，太后的心頭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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