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府邸的內院裡,下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趙淑月推門進去時,阿古拉正半跪在榻邊,臉色蒼白。
見趙淑月進來,他身子一僵。
趙淑月走到他面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愧疚:“阿古拉,朕不願意你一輩子蹉跎。你對阿來是有好感的,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朕賜婚,是希望你們能互相扶持,不是想逼你走上絕路。”
阿古拉聽著這話,肩膀微微發抖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直勾勾地看著趙淑月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可迎著趙淑月那雙坦蕩而關切的眼睛,這些帶著執念和幽怨的話,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“陛下!”阿古拉的聲音沙啞而沉重,“臣是個賤命,臣這條命是陛下給的。這般傷感算什麼!若是陛下覺得臣該成家,臣便成家!臣不敢有半點怨言!臣還要繼續為陛下賣命呢!”
趙淑月看著阿古拉。
她彎下腰,親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:“你還要繼續為朕賣命,這話朕記下了,就算你成親,你我之間的感情也不會消散的。”
趙淑月坐在回宮的馬車上,周景辭在旁邊替她剝橘子,她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陛下笑什麼?”周景辭問。
“笑阿古拉。”趙淑月接過橘子瓣,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,“阿來是個徹頭徹尾的糙人,她在海上跟將士們同吃同住,連脂粉都不知怎麼用。這種刀尖上舔血的人,腦子裡哪有那麼多風花雪月?若不是阿古拉平日裡明裡暗裡地給阿來暗示,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晃悠那張臉,阿來根本不會動這個心思去求朕賜婚。”
周景辭愣了一下,隨即也想通了:“那阿古拉在府裡鬧那一齣要死要活……”
“他是演戲給朕看。”
趙淑月靠在軟墊上,聲音也少了幾分凌厲:“他怕朕心存芥蒂。畢竟他從前在朕身邊待過,也曾對朕有過非分之想。他主動求娶阿來,怕朕多心,以為他在拉攏水師兵權。所以他故意鬧出動靜,裝作是被皇權強取豪奪。他越是抗拒這樁婚事,朕就越不會猜忌他與阿來結黨。”
周景辭疑惑,真的嗎?他怎麼看不出來!
“往事隨風,各過餘生罷了。”趙淑月將橘子嚥下,目光落在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長街上語氣裡沒有半分不悅,“他願意守著阿來好好過日子,朕樂見其成。既然他喜歡演,那朕就陪他把這出戲唱完。”
半年之後便是大婚。
靖海侯府早已張燈結綵,披紅掛綠。
趙淑月不僅賜下了豐厚的嫁妝與聘禮,更是準備親自擔任主婚人。
周景辭也來了興趣:“陛下,既然你親自主婚,那臣夫也得出點力。臣前些日子在格物司剛研製了一批新式的煙花,比上回狀元遊街時放的還要好看。臣讓人在靖海侯府外的大街上,架起十二門煙花排炮,連放半個時辰,定要讓京城亮如白晝,給阿來助助興!”
第二日,趙淑月把這件事告訴了阿來。
一聽周景辭要放煙花,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。
“好!這個好!”阿來猛地一拍大腿,差點沒把桌上的茶杯震翻,“臣在海上黑燈瞎火慣了,最喜歡看熱鬧的東西!陛下,這煙花可得往高了放,往大了放!”
趙淑月笑出了聲,轉頭吩咐張德全去安排。
轉頭對著阿來聲音溫和的說道:“阿來,你是大梁第一個以軍功封侯的女子,你的婚事,朕請了父皇和母后。他們聽說了你的事蹟,也都高興得很,想來親眼看看你的喜事,咱們一家人共襄盛舉。”
“太上皇和太后也要來?”阿來受寵若驚,“陛下,臣……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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