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尾又添一句。
【膝下蒲團甚厚，元明兄不必掛念。】
林昭笑得肩膀一陣亂顫：
“探花郎……合著是探著身子跪著的探花。”
林昭臉上的笑意久久未散。
養傷的日子難熬，蘇禾忙起來，有時整日見不到人，那些換藥、復健、夜裡抽痛的時辰，如今想起來，竟都遠了些。
他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，翻到了信的後半截。
笑聲停了。
這一頁字很清晰，也沒再留那些故弄玄虛的空白。
信上寫，隴西與北疆接連催兵，朝廷禁軍主力已經分撥北上，京畿各營仍在點驗補卒，樞密院連日議調，多半會再調江南人馬北上，元明兄江南似乎也不安穩，萬望珍重……
趙瑞剛入翰林，接觸不到軍中全域性，上面的訊息，自然是他那老父親同他說的。
林昭開啟第二封信，他沒想到上一封才讓他有些輕鬆，這一封卻是字字觸目驚心：
【江南三路之一，淮北路，民變。】
【亂眾打出白陽新世旗號，奉無生老母，借施粥聚眾，繼而奪倉、焚署。沿途村戶遭其裹挾，不從者亦難保家業。】
【地方初報，謂之饑民爭糧。】
【再報，已失縣城。】
林昭往下看，又拿起趙瑞從京城寄來的書信，趙瑞在趣聞片段中也提到，嶺南等地也有相似教門活動的訊息，或截糧道，或煽軍戶，幾處相隔甚遠，卻都用了白陽將興的說法。
在信中大談趣聞之後，這位探花郎，留了一句疑問：
【元明兄，若只是饑民求食，何以如此會挑時機呢？】
林昭將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。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窗欞縫隙灌進幾絲春寒，吹得桌角兩張廢紙颯颯作響。
“娘子走前，是不是說，先到淮北核驗新任官員，再去看那幾個減賦試辦的縣？”
程伯早就看到了林昭臉上的神情，笑意早已沒了。
“是……前日送回來的平安信，還是三日前寫的，信上說人剛到淮北界內。”
林昭握信的手收緊，折起的紙角頂住掌心。
這五個月，他們並非只在養傷。
蘇禾清鹽冊，查田賦，把幾個該補的缺一個個補上，林昭則讓林家的鋪子幫著核對市價、運費、糧食出入，免得地方呈上來的賬本一頁比一頁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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