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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昏，淮北，揚州城。
西城門外又添了兩排營帳，旗幡插進田埂，下面盡是被驅趕來的百姓，有人扛著剛砍的樹，有人揹著填壕的土袋，稍走慢些，後頭騎馬的白蓮教徒便是一鞭狠抽而下，瞬間皮開肉綻。
城頭守卒伏在垛口，手指扣緊弓弦，青筋暴起，卻遲遲放不下箭。
被推在最前列填壕的，是幾個衣不蔽體的老漢，泥水漫過他們深陷的腳踝，其中一人費力仰起臉，望向城牆。
“嗚！！！”
號角驟響。
後方督陣的白蓮教眾揮刀呼喝，數百流民在刀鋒逼迫下，如潮水般向城壕湧來。
守城營頭狠狠捶了一下牆磚。
“擂鼓！”
“咚！”
“咚！”
“咚！”
沉悶的擂鼓聲震顫著地面，隔著三重街巷，一路轟進府衙公堂。
淮北路安撫使李顯本來還在說話，聽到擂鼓猛地收住話頭，側耳聽著外頭的鼓聲，冷汗順著鬢角滑落，已經浸透了他的紫服領口。
公堂首座之上，蘇禾神色未動，就這麼端坐著，看著這位曾號稱“江左黎狼”的中年男子，儘管他現在老了，但不得不承認，長得依舊很有稜角。
西側窗紙早已有些破爛，臨時釘上的厚木板縫隙裡灌進刺骨春寒，掀動了案頭壓著銅鎮紙的軍報。
蘇禾依舊是一襲素白長袍，袖口收束得乾淨利落，纖細指尖正按在一幅泛黃的揚州城防圖上。
圖上四座城門，皆已落下朱圈。
“接著說。”
聞言，李顯才接著道：
“今日午後，南面又來了兩股亂眾，連同先前紮營的，城外恐怕已有數萬人。”
“數萬人，那確實有些棘手，對方可有大型攻城器械？”
“尚未探明，城頭望不清實。”
“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可戰之人？”
“三千一百餘人。”
李顯頓了頓。
“其中傷卒四百，輕傷的已經重新上城，各坊抽調的民壯，可搬石運水，只是……未曾操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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