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重新掐訣，朝著裂隙裡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撕開了通道。
空間裂隙的另一頭是妖界外圍的一片荒原。
天是鉛灰色的，低低壓著地平線，風裡裹著一股腥甜的妖氣，混著荒野特有的枯草味。
遠處有幾座坍塌的石塔，孤零零地戳在暮色裡。溫清菡從裂隙裡踏出來，踩在乾硬的泥地上，鬆開裴望舒的手腕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裴望舒跟在她身後，抖了抖被裂隙的風吹皺的衣袍，環顧了一圈四周，嘖了一聲：“妖界外圍。你倒是認得路。”
溫清菡沒理他。她站在原地，閉了閉眼，神識朝四面八方鋪開來。
可神識剛探出去不到百丈便被一層濃稠的妖氣擋住了，像撞上了一堵軟牆，推不動，也繞不過去。
她皺了皺眉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裴望舒靠在旁邊一塊斷碑上，抱著手臂看她，“妖界有界壁，神識過不去的，得走進去。”
“萬妖城在核心地帶，離這兒少說還有幾千里。等你過去，符彥卿早死了。”
溫清菡轉過身來看他。
裴望舒迎上她的目光，攤了攤手：“別這麼看我。我好歹也是裴家家主，妖界的事我知道的不比符彥卿少。”
“江霽川統一妖界那幾年，裴家在北境跟他打過幾次照面。你想進萬妖城，總得有個認路的。”
溫清菡盯著他看了兩息，轉身朝荒原深處走去，丟下一句：“跟上。”
裴望舒笑了一聲，從斷碑上直起身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荒原上，風把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裴望舒走了幾步就開始絮叨，像憋了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萬妖城有九道城門，每道門都有妖王把守。江霽川自己住在城中心的妖主殿裡，殿前有三千妖衛，個個都是金丹起步。你想硬闖，化神初期也不夠看。”
溫清菡沒回頭：“你有主意。”
“我有什麼主意。”裴望舒嗤了一聲，“我的主意就是別去。你跑去妖界送死，我跟著你一塊兒死，我虧不虧。”
溫清菡沒接話，而是直接從袖中抽出那柄軟劍，劍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，作勢要劃：“那我現在就死。同命鎖連著，我死了你也活不成，咱倆一起留在這片荒原上。”
裴望舒臉上的懶散瞬間碎了個乾淨。
他往前衝了一步，手已經伸出去要奪她的劍，可指尖離劍柄還有半寸便停住了——不敢硬搶，劍尖貼著她頸側的皮膚，她只要手腕一送，就是一道口子。
男人臉色在鉛灰色的天光下白了一瞬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你瘋了？！把劍放下！”
溫清菡沒放。她看著他，等著他答話。
裴望舒盯著她看了幾息，慢慢把手收了回去。他的臉上已經沒了方才那副陰陽怪氣的調子，嘴角繃得很緊，眼底翻湧著一種又恨又怕又酸的東西，像被人拿刀子在心口上攪了一下。
他別開臉，看著荒原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你就這麼想去救他？”
溫清菡沒說話。
“你連他是誰都不記得，你連江霽川長什麼樣都不知道，你為了符彥卿能做到這種地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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