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虞家人進入擺宴暖廳的那一瞬,沈策便感滿屋文人的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,直盯得他汗毛倒豎,脊背挺得更直了。
虞菀平日沒少約束他規矩,可那畢竟是在自己府裡,只要不是太過分,其他耍個賴也就糊弄過去了;至於宮宴上,誰也沒心思真顧著吃,規矩坐著少說話多喝酒就行了。
但在虞府裡不一樣,尤其此刻還坐滿了其他族親,東西得吃,規矩也得仔細守,可將他累得夠嗆。
一頓飯用下來,沈策默默數了數,自己大概因為喝急了酒被虞菀的手臂輕撞了三下,吃得太快被撞了五下,嗓門不小心大了被擰了一把;還差點把漱口的茶水嚥下去,那回虞菀著急,一不留神擰得重了些,唬得他險些噴出來。
好不容易用完午膳,沈策本想尋機會跟著虞菀開溜。偏虞菀被幾位嬸孃和堂姊妹纏住,女眷聚集,他自不便過去,只得遙遙望向那抹身影,試圖用眼神求救。
但虞菀自顧不暇,分神回望,也只能遞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目光。
沈策心中一派慼慼。
“沈將軍。”
一道溫潤男聲在身後響起,沈策無聲嘆口氣,打起精神回身應道:“大郎君。”
虞珣溫和笑笑:“將軍不必緊張,父親託我來請將軍移步書房,手談一局。”
沈策迅速在面對虞家父子和一群虞家叔伯長輩之間權衡了一下,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:
“有勞大郎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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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整日心力交瘁,直到晚膳後眾人散去,方告一段落。
虞菀去和母親兄嫂說話了,沈策遂先回去歇下。因是在孃家,他不便同虞菀住在一起,被另外安排了一處廂房住著。
一邁入廂房,他就揮退了所有侍從,然後整個人散架似的,一屁股癱倒在軟榻上,順手扯開領口透氣,雙眸虛置著望向房梁出神。
呆怔良久,他才緩過來些,低聲喃喃:
“……艹,比打仗還累。”
想到今夜還不能同虞菀睡在一處,他更難受了。
正此時,門卻被輕輕推開了。
先探入的是一片桃紅裙角,然後一眨眼,一道窈窕身影便溜了進來。
虞菀一手提著食盒,一手將悄悄門關上,又站在門邊略聽了聽,確認沒其他人後,這才快步走進來。
“餓壞了吧?我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
她小聲說著將食盒放到一旁桌案上,又把身上罩著的鶴氅脫下,這才打開食盒把裡頭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。
是一碟醬肘子、一碟燒羊肉,並一大碗白飯,還有一壺溫過的酒。
幾樣東西擺出來,香氣頃刻飄散開。
虞菀轉過頭來看他,也不知是頭一回做這樣偷偷摸摸的事有些興奮,還是同家人說話的歡喜勁兒還沒過去,她眼眸格外亮晶晶的,雙頰也暈著兩團胭脂似的嬌妍:
“我偷偷讓廚下那邊做的,也不知道夠不夠,你快過來吃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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