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菀眉頭輕蹙,看了眼身旁的沈策。
沈策也正盯著人瞧——主要是盯著那對老夫婦,努力從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尋找對應的人臉。
“草民給將軍請安,給夫人請安!將軍、夫人新歲安康!萬事如意!”
男人先開了口,面上堆滿笑意,一邊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殷勤遞去,
“一點粗陋心意,還望將軍和夫人莫要嫌棄。”
虞菀使了個眼色,讓邊上的侍女去接過來,但也只挪到角落裡放著。
那婦人一瞧見虞菀模樣,心中就更沒底,但箭已在弦上,她還是跟著親熱接話道:
“民婦見過將軍,見過夫人!哎呀!這麼久沒見,你都長成這般英武模樣了!舅母在家裡都聽說你打了大勝仗,做了大將軍!還有了這麼好的夫人,真是光宗耀祖喲!可惜你耶孃去得早,要是能親眼見著,不知會有多高興呢……”
說著,她就眨著眼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男人便佯斥道:“這日子裡說這話做什麼,平白引人傷心不是?”
“誒唷,瞧我又多嘴,不說這傷心的事了!菱兒,你不是在家天天都說想見見將軍這樣的英雄嗎?快過來,給將軍夫人請安!”
一直沉默的少女這才上前盈盈一福,柔聲道:“民女給將軍請安,給夫人請安。”
男人還在旁道:“哎哎,這麼見外做什麼,叫表兄表嫂!”
虞菀瞧著他們一唱一和,慢悠悠地捧起茶盞,撩睫掃了沈策一眼。
“別別別,先坐先坐。”沈策被那少女的聲音激起一身雞皮疙瘩,哪敢讓她叫什麼表哥,“你們說是我舅舅舅母,但多年未見,如何證明?”
男人早有準備,流暢地說了自己阿姊的名字籍貫,還描繪了一番樣貌,又將藏在袖子裡的一塊玉佩遞上:
“……這是草民當年娶親時族中給的家傳之物,草民的阿姊也有這樣一枚玉佩,還請將軍過目。”
沈策接過來仔細打量。
母親留下的遺物不多,因家中勢微,父親那點微薄俸祿已不足以支撐府中開支,但又得撐著門庭,便只得變賣府中財物。
母親的嫁妝大多都填進去了,那塊玉佩卻沒有。
因為母親給他了。
大抵世間母子連心,在他打定主意要離家的前一晚,母親悄悄將玉佩放到了他屋裡。興許是充作路上盤纏,興許是想讓他多一條投奔外祖的路……總歸再無法知曉了。
他默然半晌,將玉佩遞還回去,點了點頭。
男人面露喜色,連忙繼續說:
“自從聽說你封了大將軍啊,舅舅和你舅母就日日夜夜惦記著你。你娘走得早,說來這世上,可就是咱們最親了!舅舅雖做點小買賣,可現在上了年紀,身子骨也不大利索,只怕後頭難熬,這才想著帶你表妹一道來長安看看你,也好之後互相有個照應!”
沈策擰眉,剛想說什麼回絕了,一旁的虞菀卻彷彿深以為然地頷首:
“舅舅說得是,所謂血濃於水,將軍孤身在外已久,同族裡也不大走動,如今能有舅舅這樣的親人尋來,是最好不過了。”
她彎唇溫溫笑著,轉臉向沈策:“既是將軍的親人,那還是讓將軍來安置為好,妾身就不自作主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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