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除了陳鵬和趙錚外,他還在騎兵營裡認識了一個叫阿布的人。
阿布的父親是齊人,母親是胡女,因而他生得有些高鼻深目,人倒是精瘦靈活,在馬上都能翻跟斗,箭術一流,能百步穿楊。
幾人聚在一處,阿布從陳鵬和趙錚嘴裡知道了當年沈策說的那些話,笑得連連拍大腿。
“哈哈……策哥,我說乾脆你和裴老將軍求求情,讓他替你去討個北戎公主來得了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沈策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拳頭:“去你大爺,噁心誰呢?”
阿布被這一下擂倒在地,卻也不惱,反笑得更大聲了。
陳鵬和趙錚也跟著笑,你一言我一語地繼續添油加醋,將沈策惹惱了,幾人被追得嗷嗷叫;直到都累了,又紛紛毫無形象地倒在地上。
北地的天總是格外高遠寥廓,那月孤零零懸在上空,也是冷的,落下的月光蒼白而寒涼。
不知是誰在喘息中說了一句:“……也不知道我耶孃咋樣了。”
幾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一入軍營,基本就是和家裡斷了往來,也就阿布因著家就在附近,偶爾還能收到些家中送來的東西。
沈策望著月的目光虛置,想起那遠在隴西的家。
那古板的老頭,恐怕在發現他走的時候就氣得要和他斷絕關係了吧?也不知自個兒的名字現在還在不在族譜上……
他娘…也不知他娘怎麼樣了。
沈策摸了摸心口位置,那玉佩依舊放在那兒,隔著幾層粗布料子,硬邦邦地硌著手心。
原本他覺得自己應該挺恨老頭兒的,但出來這些年,再回看舊事,他覺得自己其實沒多恨他。
老頭兒撐著那門楣體面,也不容易。
這些年他陸陸續續有寄銀子和信回去,但一封回信都沒有。沈策不知是東西沒送到,還是老頭不願搭理他。
沈策也知道自己當初這麼一跑的行為挺混蛋的,現在也唯有用銀錢彌補一二。
他默默地想,快點。
快點打完仗,就能回去了。
但這願望總顯得渺遠。戎人就像蠅子般難纏,時不時過來騷擾一陣,邊軍反攻時他們又退避到更北處,好像永遠都打不乾淨。
直到這年開春,北地大旱。
戎人的草場剛過了嚴冬,還沒長出新草來,就都被旱死了。
沒草就沒牲畜,沒牲畜就沒吃的。
戎人的部落餓死了成千上百人,野地裡也到處是餓死的牛羊。這些牛羊又散開疫病,部落裡接連死人,連北戎的老單于也去世了。
新單于一干掉自己的兄弟們繼位,頭一件大事,便是大舉南下搶糧。
戎人八萬鐵騎突破邊牆而下,一路燒殺搶掠。沈策所在的安北都護府只有三萬守軍,因而連丟了三座軍堡,一路後撤,士氣低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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