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最開始是比誰能將竹蜻蜓飛得更遠,兩個孩子皆不服輸,比著比著就拌起了嘴,比較的內容更是從竹蜻蜓迅速偏離到了其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。
沈晏章叉著腰,扯著小嗓門吼道:“……我阿耶是定國公!能殺北戎胡人!能單手舉起兩百斤石鎖!你阿耶行嗎?你阿耶連我阿孃的書箱都搬不動!”
虞修儀杏眼圓睜,氣得兩腮鼓鼓如小青蛙:“我阿耶是探花郎!天底下頂頂有學問的人!聖人伯伯都誇我阿耶文章錦繡!你阿耶字寫得跟雞刨似的,字帖還要我姑母一筆一劃抓著手教!不知羞!”
沈晏章被戳到了痛處。
“字寫得好看有什麼用?!”他漲紅了臉,嘴硬反駁道,“我阿耶能騎最烈的大黑馬,一頓能吃三條羊腿,還能一口氣喝五大壇酒!”
“我阿耶能通曉天文地理!”
“我阿耶能徒手抓熊!”
兩個半大孩子爭得面紅耳赤,從比官職、比力氣、比飯量,一路比到了比誰的耶耶更不怕黑、誰的耶耶身上疤痕更多。
戰況愈演愈烈,言辭也越發誇張。
虞修文在旁試圖勸說:“妹妹,表弟,莫要爭了,夫子說……”
“你閉嘴!”
兩個小魔頭異口同聲地回頭吼了一句,虞修文微默,轉過小臉繼續若無其事地賞花。
虞修儀眼見自己的阿耶在“勇武”一道上比不過沈策那名揚邊關的威名,小腦瓜子飛速運轉,好勝心徹底衝昏了頭腦。
她一腳踩在更高的一塊石頭上,雙手叉腰,深吸一口氣,用這輩子最響亮的聲音尖叫道:
“我阿耶膽子天底下第一大!天下就沒有我阿耶不敢吃的!我阿耶敢吃茅房裡的東西!你阿耶敢嗎?!”
空氣驟然死寂,周圍的侍女乳母紛紛驚呆。
虞修文驚愕萬分地轉過頭,總是雲淡風輕的小臉上,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生雞蛋。
沈晏章顯然也被這震撼人心的壯舉給震懵了。
小傢伙瞪大了那雙隨了他孃的水汪汪的大眼睛,肉嘟嘟的嘴唇微微顫抖,腦海中瘋狂勾勒著自家威風凜凜的將軍阿耶和這樁壯舉的適配度。
退縮嗎?
不行!今日若是退了,他沈小滿以後還怎麼當霸王?他阿耶沈策的威名豈不是要被舅舅壓下一頭?!
他阿耶說了,沈家男兒,寧死不降!
只見沈晏章也深吸一口氣,小胸膛挺得高高的,扯著破鑼似的小嗓門,用響徹整個國公府後園的驚天巨吼接道:
“我阿耶也敢!我阿耶一頓能吃一整桶!比你阿耶吃得還多!!”
“我阿耶敢吃兩桶!”
“我阿耶敢當飯吃!天天吃!頓頓吃!!”
童聲一聲高似一聲,帶著石破天驚的威力,直直傳了出去。
正邁著大步穿過垂花門,和自家大舅哥一道來看孩子的沈策,腳下一滑,險些當場把底下青磚踩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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