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與你娘合寢,是因為......她是我的親妹妹。”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“翠兒,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?只要你給我生個孩子,我就贖你出這春風樓!“
“你就會哄人家,上次你還說只要人家從了你你就給人家贖身,可是醒酒了你就忘了!今兒無論你說什麼,人家可不依你!”
粉紅羅帳內嬌語連連,中年將軍醉醺醺的攬著春風樓的花魁共度良宵,稀裡糊塗的許下了讓她窮盡一生都沒實現的夢想。
那夜之後,他再沒來過春風樓。
而她就帶著這麼個虛無縹緲的承諾,揣著一個盼頭兒,過了一天又一天。
直到肚子漸漸大了起來,她沒有別的辦法,為了逃避春風樓管事的檢查,所以用了那虎狼之藥讓自己按期落紅,又扯了一塊布頭子緊緊地纏著身前的圓隆。
只要她瞞得好,等瓜熟蒂落的時候再借著這孩子鬧一場,季家是大戶人家,要臉的。
她一定能離開這座花樓,一定。
寒來暑往,翠兒揣著一塊不知是金銀還是泥垢的疙瘩,就這麼小心翼翼的過了一天又一天。
她的將軍沒有再踏足過這裡,她就知道,他的醉話都是哄人的。
不過夜裡藉著燭火偷偷看著隆起的肚子,她又止不住的想笑。這個娃一定能帶她離開這裡,這是她全部的期盼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珠子就掉了下來。
生產的那日十分慘烈,她在床榻上掙扎了整整兩宿,可是那塊肉就是不肯下來,疼的她神志不清,討債鬼討債鬼的罵了很久,罵到她再沒力氣罵出口為止。
她用多了那種落紅的藥,又總是纏著肚子,身子早就毀了。她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將討債鬼生了出來,自己卻沒本事爬下那張血汙的床了。
她說得對,這塊肉確實將她從春風樓帶出去了。
不過帶走的是她不甘於隨著塵世浮沉的靈魂,而非她的全部。
彌留之際,她想,討債的從不是這個沒開眼的孩子,而是這個會吃人的世道。
她沒投個好胎,也鬥不過命運,最後的籌碼要了她的命,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怨那個薄情寡性的負心漢,還是該怨這個將女子視作玩物的俗塵。
她僅剩的力氣用來看了一眼那孩子,是個丫頭。
一滴眼淚貼著鼻骨滑下,鹹澀之中滿是不甘。
怎麼會是個丫頭,她為什麼是個丫頭?
早知道這樣,還不如不生下來。她已經活不成了,卻又給春風樓留下一個新魚苗嗎,真諷刺啊。
一生都在期盼著有一日女子能得到尊重的女人,在生命的彌留之際,卻在為自己的孩子是個女兒而失望掙扎。
翠兒死了,死在了將軍重返春風樓的那天。
邊境不穩,季將軍帶兵打仗,整整九個月才凱旋歸來。
看著那個兩個巴掌大的小崽子,季將軍沉默了很久,最後一言不發的用外袍將她裹起來,帶著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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