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您終於問到事兒上了。”他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慢悠悠道,
“我這次來,帶了一支商隊。大王也別說我不心疼咱們胡人,商隊裡的東西,可都是我一一把過關的,都撿令居城的阿媽阿爸們的心頭好帶來的,而且……很便宜……”
烏師屠眯起眼。好似在打量竇玄話裡的好壞。
良久。他冷哼了一聲:
“帶上你的東西,給我滾!”
竇玄聞言一笑,起身撣了撣衣襬。
“我滾倒是可以。”他走到門口,回頭,逆著光,半張臉隱在陰影裡,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,
“東西怕是帶不回去了……”
——
令居城·大街
賀九一身利落的匈奴女兒裝扮——窄袖短襖,腰束革帶,靴筒裡還彆著一把短刀。
她昂首站在大街上,叉著腰,扯著嗓子叫賣。
她面前鋪開一溜貨攤:精美的布匹碼得齊齊整整,瓷器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茶葉壓成磚塊壘成小山,飴糖琥珀色地堆在粗紙上,精鹽白得晃眼。
匈奴人蜂擁而至,把她的攤子圍得水洩不通。
賀九嫌站得不夠高,一抬腿跳上個木箱,滿口匈奴話滾瓜爛熟:
“我們是烏師屠大人特許來此買賣的商隊!都是從中原來的好東西!阿爸把媽們,今年洮河口那邊打了仗,好多東西都過不來——我這些東西賣完可就沒有了!”
底下有人扯著嗓子罵:“怎麼這麼貴!!”
賀九當即瞪回去,叉腰的架勢像要跟人幹架:
“哪裡貴了?!這麼多年都是這個價格!!!”
“本來就很貴……”底下有人嘀咕。
賀九一聽這話,眉毛當場擰成兩把彎刀,一腳踩在木箱沿上,單手叉腰,另一隻手朝攤子上那堆茶磚一指,嗓門拔得比草原上的鷹哨還高:
“你不要睜著眼睛亂說!我們跑一趟中原容易嗎?洮河口那邊人腦子都打成狗腦子了!我的布匹又不是那種隨便拿羊毛搓一搓就織出來的,茶磚也不是草原上能長出來的東西。我翻過卑爾山,穿過戈壁,跟漢人邊關的商賈磨了多少嘴皮子,才換回來這些東西。你嫌貴你有時候找找自己原因,這麼多年了,羊群放沒放好,馬養沒養肥,皮子鞣沒鞣夠?!”
人群被她喊得一愣一愣的,看向賀九的眼神充滿茫然。
我們……
這麼過分嗎?
底下忙活的夥計趕緊擠過來打圓場,賠著笑臉:
“各位各位,我們老大脾氣不好,您別聽她的——您要這個茶壺是吧?銀子不夠沒問題,也可以用皮子來換!”
“風乾的牛羊肉也可以的!都可以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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