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不出你小時候還遭過這罪。”
她微微搖頭,轉身重新拿起刀,隨口道,
“宜陽那地方早些年確實不太平。我第一次入行,就是跟著師傅去宜陽走鏢。好傢伙,一入宜陽地界兒,就碰到幾個明目張膽搶孩子的。我那個暴脾氣,衝上去就取了一個腦袋,事後師傅說我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,我的工錢翻了一倍!”
聞言,竇少君眉眼彎彎,“看來姐姐從小就仗義……”
賀九把切好的蔥段攏進鍋裡,熱油滋啦一聲爆開:
“現在不如剛入行那會兒了。那會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現在手底下那麼多人等著吃飯呢,哪還能像從前一樣橫衝直撞?”
鍋灶上騰起白汽,飯香一點點壓過先前的異味。賀九拿勺攪了攪湯,舀起一點嚐了嚐,眉頭終於鬆開:
“對了,你這小時候也是吃過苦的,咋能做出剛才那麼一鍋……呢?”
竇少君指尖摳著別在腰間的扇骨,一下一下的,他垂下眼:
“從前燒炭的時候,看管事的人就是那麼做的。後來回家,阿姊阿兄看我似眼珠子一樣,再沒進過廚房的……”
“原來是這樣啊。”看人家小郎君蔫蔫的,賀九懷疑自己說錯話了,連忙把話頭一轉,往鍋裡撒了把鹽,鹽粒簌簌落進湯裡,
“你這也不小了,房令咋沒給你說個親啊?”
竇少君張了張嘴,眼尾輕輕壓下,“我阿兄都還未成親呢。這些年他一直跟著呂陵侯天南海北地跑,所以耽擱了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心儀的女郎君啊?”賀九笑問,勺子在鍋沿輕輕一磕。
竇少君沉默。
灶膛裡的柴噼啪一響,火光跳上他的側臉,把他的睫羽照得根根分明。
“哦呦。”賀九虛點了點他,“看來是有的。怎麼沒跟房令說說,讓她給你定個親啊?你這等得住,人家女郎君不等了咋辦?”
竇少君繼續沉默。
他腰間的扇骨被他摳得發出極輕的“咔”聲,髮尾鈴鐺卻紋絲不動。
唇角那點乖巧的笑意緩緩收斂。
“怎麼還不說話了?”賀九嚐了嚐做好的飯,滿意地點了點頭,朝外邊喊道,
“老大,飯好了,別嚼那幹餅子了!”
轉頭看向沉默的竇少君,她持續輸出:“莫不是不好自己開口?要不我去幫你給房令說說?”
竇少君低垂的眸中閃過一抹幽光,他勾了勾唇角,抬頭時,瞳仁裡映著熾烈的灶火,
“好啊,有勞姐姐了。”
“哎呀。”賀九擺了擺手,鍋裡的湯餅翻著白浪,她拿勺背壓了壓,
“別跟我客氣,我最喜歡做媒了!我手底下那幾個都是我一手保媒拉縴,現在一個個的日子都過得老紅火了……”
“快跟姐說說,你看上哪家女郎君了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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