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掃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:
“眼下我們就是要找到這個《滬西晚報》的報社和印刷點,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撐腰。然後把人抓起來,找到這個‘萬里江山’到底是誰,我倒要看看,他長了幾個腦袋,敢擾亂帝國的部署。”
會議室裡幾個人跟著點頭,有人已經開始在備忘錄上寫行動方案了。
菊池寬坐在桌子對面,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五十來歲,圓臉,戴一副圓框眼鏡,穿著深灰色的和服,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。
手裡捏著那份《滬西晚報》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“影佐機關長。”他開口了,“我倒是覺得,這個‘萬里江山’有點意思。”
影佐禎昭停下來,看著他。
“我倒是想和他碰一碰。”
菊池寬把報紙摺好,放在桌上,摘下眼鏡擦了擦,又戴上。
“你們看,他這篇文章寫得確實不差。中條山戰役,他把敗因歸結為‘戰術失誤’和‘缺乏戰略縱深’,而不是國軍鬥志的潰敗。這等於給國軍蓋了一層遮羞布。
他又列舉了八路軍在敵後破襲戰的戰果,說他們有效支援了正面戰場。這是兩邊都不得罪,兩邊都替著說話。看上去是反駁我,其實是在和稀泥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在報紙上點了點。
“但他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。我提的問題是,八路軍和國軍,誰才是真正在抗日?這才是我的殺招。他這篇文章回避了這個問題。他沒有回答,誰才是抗日的中流砥柱。
他也不敢回答。因為一旦他回答了,他就會得罪另一邊。如果他站在紅黨那邊,那國府那邊會怎麼看?如果他站在國府那邊,那紅黨這邊會怎麼看?”
菊池寬抬起頭來,目光從影佐禎昭掃到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正面擊潰這個‘萬里江山’,才對我們最有利。抓人?殺一個寫文章的人?那隻會讓他的文章傳得更廣,讓更多人覺得我們心虛。我菊池寬寫了三十年的文章,跟無數人打過筆仗。
這個‘萬里江山’的文筆不差,但經驗不夠。他的邏輯有漏洞,我要抓住這個漏洞,把他駁得體無完膚。到時候,不光是他輸了,他背後站著的那些人,都會跟著他一起輸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牆邊,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行字。
“誰才是真正在抗日?八路軍還是國軍?”
然後他轉過身來,看著影佐禎昭,
“只要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,帝國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思想就可以介入上海乃至全中國的圈層,這比殺幾個報社分子,抓幾個筆桿子重要多了。
我希望影佐機關長為大局考慮,放下你那武夫心態,帝國的利益才是最高利益,我們不能為了展示自己的武力就把天皇的大計毀於一旦。”
菊池寬直接搬出了帝國和天皇,影佐自然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。
雖然菊池寬是寄居在他們梅機關,他也隨時可以把對方趕走,但這種文人最可怕了。
他只要在國內的報紙上陰陽你幾句,那你的名聲可就毀於一旦了。
現在他把帝國和天皇搬出來,你要是敢不聽他的安排,轉頭就給你扣一個反對帝國戰略,藐視天皇的帽子。
這誰受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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