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他拿著術後須知和出院告知書過來了。
石井和男倒是痛快,簽完字把筆往桌上一擱,回頭衝身後的人一揮手。
幾個穿便衣的日本人立刻上前,把周清龍和王雨航分別抬上擔架,動作利落但算不上輕柔。
周清龍被抬起來的時候悶哼了一聲,王雨航還在昏睡,臉色蒼白,引流管被小心地固定好,但搬動的時候還是晃了一下。
林言站在門口看著,沒說話。
石井和男走到他面前,微微欠了欠身:“林醫生,多謝。”
“不客氣,記得結賬。”
石井和男笑了一下,沒再說什麼,轉身帶著人走了。
日本領事館的車隊停在醫院門口,三輛車,兩輛是黑色的轎車,一輛是帶帆布篷的卡車,擔架被抬上卡車,其餘人鑽進轎車。
引擎發動,幾輛車魚貫駛出霞飛路,拐上大西路,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。
林言站在醫院門口,目送車隊遠去,這才轉過身,對還站在門廳裡的褚萬霖和路易·貝當說:“褚董事,總董先生,人接走了,我上去查房了。”
褚萬霖點了點頭:“辛苦林醫生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林言說完就上了樓。
褚萬霖和路易·貝當走出醫院大門,站在臺階上。
路易·貝當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點上,吸了一口,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幾秒。
“褚董事,”路易·貝當開口,“你說這個林醫生,他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這裡面有問題?”
褚萬霖笑了一聲:“總董先生,你看他剛才那個樣子,張口費用閉口簽字,全程沒問一句為什麼要接人,也沒問為什麼不通知黃院長和佟院長。他眼裡就只有錢和免責。”
“確實不太像。”路易·貝當沉聲道。
“而且。”褚萬霖從兜裡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點上,
“林醫生沒攔。他不僅沒攔,甚至連打電話拖延時間都沒做,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兩個人的身份,更別說知道其中一個人是紅黨的人了。”
路易·貝當吐出一口煙,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總董先生也是謹慎。”褚萬霖把煙夾在手裡,“不過這事到此為止了。人已經接走了,接下來是死是活,跟我們沒關係。走吧,我請你吃早飯,永民巷口那家麵攤,陽春麵做得不錯。吃完順便去看看林醫生的房子怎麼樣了。”
路易·貝當笑了一下,把雪茄掐滅,跟著褚萬霖上了車。
遠處,霞飛路拐角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車窗半開,蘇婉芝坐在副駕駛上,看著日本領事館的車隊從慈心醫院門口駛出,經過自己面前,然後消失在馬路盡頭。
開車的是個年輕特工,他看了一眼蘇婉芝,低聲問:“蘇姐,跟不跟?”
蘇婉芝搖了搖頭。
“不跟了。”
她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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