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機關梅花堂會議室。
影佐禎昭和菊池寬隔著長長的會議桌相對而坐,兩邊分列十多名參會人員,每個人面前都有一份最新的《滬西晚報》。
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出奇,沒人敢說話,大部分人都低著頭。
菊池寬只感覺頭腦發脹,他看到“萬里江山”的論點,找不到任何攻擊對方的點,腦子飛速運轉也無濟於事。
而會議桌對向的影佐禎昭倒是全場最放鬆的人。
影佐禎昭最後確實看不下去了,開口道:“菊池先生,你一定要找到一個駁斥對方的辦法啊,帝國的利益不能受損,天皇陛下的大計不能毀於一旦啊。”
影佐禎昭把上次菊池寬說給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對方。
菊池寬聽到這句話,腦子直接炸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怒斥道:“這個‘萬里江山’太壞了,之前裝傻充愣故意漏個破綻,等我接下這局後才發難,八嘎!”
影佐禎昭看著菊池寬漲紅的臉,強忍住不笑,然後換上一副關切的神情,身體前傾,雙手攤開:
“哎呀,是啊,這個萬里江山太壞了。之前那篇寫中條山的文章,看著像是隨手一寫,留了那麼大一個破綻,明擺著是鉤子。菊池先生您一接招,他立刻就把真正的殺招亮出來了。這個人,心機之深,不可小覷啊。”
菊池寬胸口劇烈起伏,額頭上汗珠密密麻麻。
影佐禎昭繼續說:
“要不這樣,菊池先生。我這邊安排機關的人,去把《滬西晚報》的底細摸一摸。滬西那邊雖然大部分是租界,但只要有編輯部、有印刷廠、有送報的,就一定有跡可循。順藤摸瓜,總能找到這個‘萬里江山’的真人。到時候.....”
他頓了頓,看著菊池寬的眼睛,
“送到菊池先生面前,任憑先生處置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姿態擺得也低,好像真是在為菊池寬分憂。
但在座的人都知道,影佐這是故意的。
菊池寬自然也聽出來了。
他知道,影佐禎昭這是在告訴他,筆部隊搞不定的東西,最終還是得靠我們機關部來收場。
文化人寫文章寫不過人家,那就別怪我們用武力來解決。
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會議室裡其他人都不說話。
筆部隊的那三個日本文人,兩個低著頭看桌面,一個假裝翻報紙。
他們誰都不敢在這個當口開口,生怕被菊池寬當成出氣筒,又怕被影佐禎昭記住。
菊池寬深吸了一口氣,慢慢把報紙摺好,放在桌上。
良久後他他終於開口:“不用影佐機關長費心了。文化人的事,不用武力介入。”
他站起來,整了整衣領,“我會想一下應對之策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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