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是護士帶著哭腔的聲音:“秦先生,您不能再下床了,傷口剛縫上.......”
“讓開!”秦天文的嗓子已經劈了,“我打個電話都不行?你們把電話給我拿走是什麼意思?我告訴你們,我要是今天虧了錢,你們醫院賠得起嗎?賠得起嗎!”
林言在門口停了一步,深深吸了口氣,又咳了兩聲,這才推門進去。
病房裡一片狼藉。
地上一攤水漬,碎玻璃碴子散在床頭櫃下面,是打翻的水杯。
一個年輕護士縮在牆角,手背上有一道紅印子,眼眶裡含著淚。
另一個護士站在床邊,張開手臂攔著秦天文,被他推得連連後退。
秦天文已經坐起來了,一條腿又耷拉在床邊,胸口的病號服上洇著一小片粉色,是新滲出來的血。
他看見林言進來,愣了一下,隨即像看見了什麼希望,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林醫生!你來得正好,你跟他們說,讓他們把電話給我,我就打一個電話,一個就行!”
林言沒有走過去。
他靠在門框上,胸口起伏著,臉色比秦天文還難看。
他盯著秦天文看了兩秒,然後慢慢開口:“秦先生,你傷口又滲血了。”
秦天文低頭看了一眼胸口,滿不在乎地一揮手:“滲就滲,死不了。林醫生,你不懂,我今天上午讓老金丟擲去的貨全拋在了地板上,橡膠倒是吃進來不少,結果收盤又跌了兩個點。我算了一下,這一進一齣,我虧了這個數......”
他又伸出五根手指,比下午多晃了兩下。
“我告訴你,我投資的那些爺叔,明天一早要是看不到我的人,看不到我的電報,他們就會堵在我公司門口,就會去我家裡鬧。我太太還在家,我兒子還在學堂,你明白嗎?”
林言無奈一笑,轉頭示意王醫生扶自己進去。
看到林言走路都那麼費勁,秦天文冷靜下來,問道:“林醫生,你這是?”
“就是被你們這些不聽話的病人給氣的,現在發燒了。”林言沒好氣道。
秦天文被林言這句話給噎住了,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隨後林言扯過一根椅子在秦天文的病床旁邊坐下,這才接著開口:“秦先生,我對股票不是很懂,但我相信人的生命永遠是高於這些身外之物的。”
秦天文側頭看了一眼林言,眼裡滿是愧疚,低聲說:“林醫生,我們這種人早就不屬於我自己了,你不懂。”
“有什麼不懂的?”林言雙手一攤,“你看我,都發燒到三十九度二了,還要來處理你這個鬧事的病人,我不是一樣不屬於我自己了嗎?”
秦天文聽林言這麼說,苦澀一笑。
隨後林言繼續開口:“你說說你的股票吧,我這種對股票一竅不通的人說不定能給你參謀參謀。”
秦天文憋了一整天了,總算有個願意聽他講話的人了,立刻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,一講就是一個多小時。
從上海灘股票怎麼興起,再到現貨和股票,再到交易細節,講得面面俱到。
林言聽完之後,點頭道:“我知道了,股票其實就是一個能隨手脫手,又不會一下子全虧完的賭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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