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的鋼鐵工業根本不夠他們的消耗,所以只能依靠美國的廢鋼直接熔鍊使用,但去年開始就斷了廢鋼,現在只能壓榨民生,攫取最後一批鋼鐵。
好。
這段時間的76號倒也沒啥動靜,每天除了在公共租界和華界給商戶和銀行發恐嚇信,要求他們收中儲券以外,啥也沒做。
林言早上看完報紙便帶著克萊爾去查房,這幾天病人倒是不多,也都是簡單的手術,克萊爾主要負責,自己只做輔助。
林言推門進去的時候,病房裡的聲音撲面而來。
“全部拋掉,一股不留!電燈、電話、輪船、碼頭,統統拋。你聽清楚沒有?是統統拋。”床上的男人半靠在床頭,一隻手打著點滴,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,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,
“南陽橡膠,對,就是南洋那幾個橡膠園,能收多少收多少。法租界的地產股,也給我吃進來。速度要快,兩天之內辦完。”
旁邊站著的中年管家彎著腰,手裡的本子記得密密麻麻,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。
“秦先生,”管家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,“您昨天還說電燈電話輪船碼頭這些股票都穩得很,是壓艙底的貨,怎麼剛買進就要賣?這一進一齣,光手續費就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!”男人猛地提高嗓門,牽動了胸口的傷口,眉頭一皺,但嘴上不肯停,
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美國人對日本動手了,石油一斷,日本人只有南進一條路。南進就要打南洋,橡膠是什麼?橡膠是戰略物資!日本人一旦動手,南洋的橡膠園就是金疙瘩。法租界的地產,那是上海最後一塊安全的地方,華界和公共租界遲早要亂,資金只能往法租界湧。你聽我的,趕緊去辦,晚一天就差一天的錢。”
管家還想說什麼,但最後把話咽回去了,只是點頭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去啊!”
林言走到床邊,聲音不大,卻穩穩地插了進去:
“先生,你胸口的肌瘤手術剛做完,縫合線還沒拆,不能發火,也不能大聲說話。”
床上的男人這才注意到他,愣了一下,臉上的怒氣馬上收住,隨即換上一副笑臉。
“哎喲,林醫生,對不住對不住,一時著急,一時著急。”
管家趁機朝林言微微頷首,又朝男人躬了躬身,抱著本子退出了病房。
林言走到床邊,掀開被子一角,檢查胸口的敷料。
紗布乾淨,沒有滲血,縫合處恢復得不錯。
他伸手按了按周圍的皮膚,問: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不疼,林醫生的手藝,哪能疼。”
林言沒接話,目光掃過床頭。
床頭貼著一排紙條,是用膠布粘上去的,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。
電燈、電話、輪船、碼頭、橡膠、地產,後面跟著數字和記號,有的畫了圈,有的打了叉,還有幾處用紅筆重重地標註。
床頭櫃上攤著一本硬殼筆記本,旁邊擱著兩支筆,一支鉛筆一支鋼筆,紙頁上寫滿了行情和數字,有些地方被反覆塗抹過,墨跡洇成一團。
林言看了一眼手裡的病歷夾。
姓名:秦天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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