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上扛粗麻繩,拖拽沉重的土筐,脊背弓起,身子幾乎俯到地面,往堤岸上不知是走還是爬。
所有人擠在一處,像一隻只緩緩蠕動的螞蟻。
監工手持皮鞭,騎馬巡行堤上。
看見誰動作稍慢,長鞭便呼嘯抽下,鞭響混著慘叫此起彼伏。
他們坐馬車走到道旁,還能聞見役夫營地飄來的陣陣惡臭,就在他們馬車,不遠處還散落著朽爛乾枯的骨骸。
馮卯站在江塵身側,遠遠望著堤岸旁的景象,開口道:“這般損耗民力,天下如何能不亂?”
江塵看了許久,收回目光,問了一句:“下一個驛站還有多遠?”
跟在他右側的胡四海開口道:“約摸十里左右,趕一趕,天黑前應當能到。”
這些時日,他們平日都在官府驛站歇息。只是各地驛站也如他預想中一般凋敝,沒什麼可招待的,都是他們自己出銀子,讓驛卒採買吃食安排。
江塵開口道:“不往前走了,就在附近尋戶農家歇腳吧。”
胡四海左右看了看,道:“這附近能有農戶?”
江塵抬手指向那片由河泥淤積而成的田地,道:“有農田,怎會沒有農戶。”
胡四海連連點頭:“好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胡四海帶著幾個隨從往遠離堤岸的方向走去,很快還找到了幾間茅草屋。
胡四海選了相對乾淨利落的三間屋子,說了兩句,給了些銅錢,當家的婦人立馬就答應他們過來留宿。
只不過家裡沒多餘的粟米做飯,周圍也沒什麼吃食可買。
胡四海只說自己帶了粟米肉乾,借用一下婦人家裡的灶臺就行。
等那婦人去收拾,胡四海趕緊將江塵他們叫過來。
等一輛輛馬車,到茅屋之前,那本以為只是一個行商借住的農婦被嚇了一跳,趕忙避到了屋子後邊。
胡四海又讓人過去幫忙生火做飯。
做飯的,馮卯忍不住叫來婦人問了幾句。
據她說,她家男人被徵來修運河,她放心不下,就跟著到運河邊安了家,在旁側的淤土田裡撿了十幾畝地耕種。
朝廷這兩年忘了來徵他們的稅,他們還能活的下去。
也因她帶著孩子在這邊種田,她男人在堤上才能比旁人好過些,起碼能多添兩口飯,冬日裡,她還給自家男人做了冬衣送去。
說起這事時,婦人脖子伸得長長,嘴巴翹翹,像一隻驕傲的白鵝,臉上浮現出江塵一路走來都少見到的那種得意的笑。
這時,飯食端了上來。
雖然都是江塵他們自備的食材,但也只是粟米飯,外加幾條幹肉而已。
婦人趕忙止住話頭,把脖子縮了回去,帶著自家兩個孩子退得遠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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