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凝是在第二天一早,陽臺上撥出那通電話的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。
她舅舅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,像是還沒起床,帶著那種沙啞的懶調:“喂,凝凝?怎麼了?”
“舅舅,陳明森給你的那五萬,你退回來。”
時凝選擇開門見山。
那頭聽她這麼說,明顯頓了一下,然後她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,她舅舅清了清嗓子:“什麼五萬?”
“陳明森轉給你的那五萬塊錢,”時凝的聲音不高,“微信上轉的。你現在退回來。”
“哦,那個啊,”舅舅笑了一聲,帶著那種他慣常的,做戲一般熱情的調子,“那是你物件先借給我週轉一下,說過陣子還就行。這事兒你媽也知道。”
“我媽知道什麼?”時凝打斷了他,“她知道自己沒有錢再借給你了,知道你用表弟的名義四處借錢,還是知道你拿錢去賭了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兩秒鐘,接著聲音也提高了些:
“凝凝你這丫頭,怎麼說話呢。”
“你十年前說給小偉上學的錢,那兩萬你還了嗎?去年你說要給房子湊首付的六萬呢?我媽生病住院的錢你拿走了,外婆糖尿病的藥是她自己出的錢,這次外公拍片吊水,住院費,都是用他自己的錢。你回來這幾天給家裡買過一棵菜嗎?”
她聽到電話那頭她舅舅的呼吸變重了一些,有大概一分多鐘的空白時間,聲音還撐著:“你這話講的,我這不是手頭緊嘛,而且你舅媽那邊也要吃飯啊,你不知道現在找個物件不容易,你舅我這麼大年紀了,也該有個人啊,不能都是我一個人啊。”
“舅舅,”時凝控制著自己的聲音,“你手頭緊了幾十年了,這些話我也聽了20多年了,你自己覺得還有可信度嗎?“
“我說的都是實話呀,不信我把這幾天,支出買的菜錢給你算算,還有我買藥的錢。這兩天胃不舒服,又去看病,花了幾千塊錢。”
說的有模有樣,時凝等他說完了,深呼吸一口氣:
“這五萬塊錢你退了,我現在就要。不然我就報警。”
“報警?”時凝聽到她舅在電話裡空白了有十幾秒,接著小聲一句像是髒話的東西:“你報什麼警?那是我問小陳借的,又不是問你要的,關你什麼事?他自願轉的。”
“他轉給你是因為你是我舅,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轉的。”時凝打斷了他,
“現在我讓你退回來。你不退,我就帶著轉賬記錄去派出所報案。包括你以前借的那些錢。你非要我把事情弄到明面上,對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接著語氣裡帶著毫不壓抑的怒氣:
“你,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,就是找我吵架的是吧。”
“真是長大了,在大城市上班也不得了了。說話壓人,看不起家裡人,我是誰,我是你舅舅,你就這麼和我說話,沒大沒小的,你媽這些年都是怎麼教你的。“
時凝聽著他在那頭惱羞成怒,什麼不好聽的話都說出來了。
她聽著,只覺得可笑。
“這五萬塊錢你退了,不退我就去報警,你看我能不能把你抓去蹲。”
時凝說完,直接結束通話。








